張漫青小說二題

目光下垂（中篇）

我準備去三樓圖書室查找明星老鬼的資料時，我們美麗大方的遲媛主任把我喊住了，嘿！你知道嗎？老鬼要來了，咱們好好策劃一下，弄些轟動效應出來。我看了遲媛一眼，發現她白皙的臉上有淡淡的紅暈，雙眸宛如透明玻璃球一樣有光，說你們女人就是這個德性，一說起荷爾蒙旺盛的明星就激動啦？搞什么轟動效應，你忘記了總編的諄諄告誡嗎？搞新聞無事就是本事，太平就是水平，還是拾人家牙慧瞎吹吧！

遲媛使勁地用她的繡花拳頭砸打在我的肩膀上，嗔怪地說，你這家伙腦子管用，動動心思吧，咱們這張黨報如果沒有社會新聞和文體新聞在撐市面，怕是廢了。喲……看不出看不出，你還考慮起總編考慮的重大問題了，當了主任還想當總編？只要有黨的正確領導，黨報就是主流媒體就是權威，永遠紅旗飄飄。我說。

說是這樣說的，但走出辦公室后，心里想的就是如何弄些老鬼來我們城市演出的轟動新聞。我們這座城市經濟發達，上次公安抓了一個小偷，發現這個小偷發給同伙來我們這座城市協助作案的短信內容是“錢多、人傻、速來”，所以娛樂圈的大小明星們特別喜歡來我們這座城市。老鬼是國內娛樂圈最有爭議的人物，他貌不驚人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人傳聞歌唱得雖如天籟之聲完全靠自己拋頭顱灑熱血打拼出來的他，在私生活上頗多詬病，每去一個地方舉辦演唱會，都要人家安排女人和他上床纏綿，而且還有吸食毒品的嗜好。

我是報社的娛樂記者，本市舉辦的重特大文體娛樂活動，差不多都是我采訪的范圍。對于明星老鬼，我對他的印象不好，一個把碩大的腦袋剃得精光，滿臉疙瘩東北礦工的形象，卻戴著墨鏡穿著黑衣打扮得像是黑社會的惡霸，還有關于他的各種緋聞。所以我對他缺少好感。對于這個將來我們城市撈黃金白銀睡美女的家伙，我絞盡腦汁地謀劃著制造一起特大新聞，在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讓他聲名狼藉回不了北京。

實際上找老鬼的資料也沒有太多意思，歌星之類在沒有成名前，碰到娛記們都會謙虛得像是小學生見到老師一樣溫良恭儉讓，一旦被娛記們捧紅半邊天后，他們就圖窮匕首見，咬牙切齒巴不得遠離曾經為他們立下汗馬功勞的娛記們。而作為這次演出主辦方的珂珂文化娛樂有限公司董事長王珂，為突出引領我市文化娛樂活動的潮頭地位，早給我發來了老鬼的最新資料，指望我能妙筆生花搞個人物專訪和演出的現場特寫，讓珂珂公司在賺錢的同時提高知名度。我的手機里還存著一條王珂發來的短信，邀請我參加老鬼抵達的當天宴會，享受其他報社娛記們沒有的待遇。

到了三樓的圖書室，手機響了，是黃風打來的，他要我去B8茶酒會所聚聚。我說現在是什么時間，俺還要干活為稻糧謀。黃風說你們報社難道沒有你辦不成報啦？弄得跟宣傳部長總編輯一樣忙，干了這么多年還是一個破記者，比你晚到的毛頭小伙子紛紛當起了主任副主任什么的，你算啦你算啦！要來就來，廢話少說，美女還等著你哩！

黃風是屬于有鈔票有時間有女人的社會閑人，他多年前以留學的名義出國，卻以打工的方法掙美金歐元英磅，現在錢多得缽滿盆滿可以享受一個世紀了。至于他是如何在國外大搞經濟侵略為國爭光的，沒有人知道，他對此也諱莫如深。黃風要貌有貌，要錢有錢，雖然年齡偏大已有四十五歲，但根據現在姑娘們普遍流行大齡男人穩重性、可靠性強的特點，他要找個老婆是不成問題的，可黃風不想娶老婆。對黃風這種生活態度，我一直持不同意見。

我是騎自行車去B8茶酒會所的，騎自行車比駕車的速度要快，而且遇紅燈可以打打擦邊球，方便。城里的私家車白天是蝸牛，只有黑燈瞎火的晚上才能開得快，駕私家車的城里人都盼望天黑下來能像蝙蝠一樣自由飛翔。

春天城區的道路上還是能夠看到春的氣息的，擺設在中山路中央隔離帶上作為形象工程的盆花，已是郁郁蔥蔥。走在街頭細腰豐臀的姑娘們，猶抱琵琶地將身體的某些部位淺顯地暴露著，而估計是歌廳酒吧以色促銷或酒色兼營的女人們，在熙熙攘攘的人堆中大幅度地扭腰出胯，胸前的乳房就有興風作浪的苗頭。在我們這座歷史悠久的偉大城市，色情娛樂業一向發達，在一般的情況下都有地方可以滿足嫖賭的需求，只要你“不差錢”！當我離開單位路過老江橋，看到橋腳邊被茶色玻璃掩映下的五星級國際大酒店大堂吧時，忍不住覬覦著里面影影綽綽地穿梭著的美女們。好像是兩個多月前，黃風打電話給我，說他在五星級國際大酒店大堂吧喝茶，請我過去喝一杯。我說去那種要收百分之十五服務費的五星級大酒店喝茶完全是糟蹋來之不易的錢，換個場所吧。誰知黃風在手機里炫耀地說，錢不是問題，情調才是問題，五星級的地方要多優雅有多優雅，還有情調，快快過來！

那天我趕到五星級國際大酒店的大堂吧剛坐下，一個長腿豐乳的服務員款款上前，她在我面前把嫩嫩的腰彎成近九十度，一張色澤鮮艷的臉湊到我的跟前，然后是帶著香水味的殷情和阿諛：先生是喜歡西湖龍井還是鐵觀音？來一壺養顏的菊花茶吧，加西洋參和土冰糖。社會閑人黃風在這種場合總是如魚得水游刃有余，他不容我開口就告知了服務員，還補充一句：給我來一壺上等的黃山毛峰！

有錢的黃風把錢不當錢，一些星級賓館的服務員都認識這個嘩嘩用錢如流水的社會閑人。當我們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后，黃風把那雙锃亮的法國產馬飛仕圖皮鞋擱在沙發的扶手上，然后愜意地品茶，拿出一包熊貓牌香煙丟給我一支。這種香煙的煙霧帶有大海的蔚藍色，吸起它時，煙霧飄在大堂吧的上空如慵懶的海浪一樣輕盈，人也提起了精神。突然，黃風的手機響了，他麻利地推開手機的蓋板問，哦你好，請問小姐你是哪位，找誰……我只顧消費著免費的高檔煙和茶，沒有留心他們在講什么。社會閑人黃風經過西洋文化的熏陶后，像洋鬼子一樣斯文了，說話細聲細氣，軟玉溫香，我卻學不來他的派頭。

那天，我聽到黃風對著手機的最后一句話是：晚上我請你到麒麟閣吃鮑魚。當他合上手機蓋板后，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然后輕聲地對我說，你知道是誰來電話？誰知道是誰？我說。黃風俊雅地笑著說，今天碰到桃花運了，晚上你也一起去麒麟閣。

后來黃風竊竊地告訴我，就在我和他在大酒店的大堂吧喝茶時，他的手機里飄進了一個女人，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清脆悅耳，當黃風告訴她不認識她時，她說呵呵，先生真對不起，我撥錯手機號碼了，但是先生你的聲音真像我的一個好朋友，蠻熟悉的，也很有磁性，聽起來舒服，雖然我撥錯了號，咱們也是一份緣哩，社會閑人黃風有的是時間消磨，就將錯就錯地和她套起了近乎，最后還約她見面吃飯。

我在B8茶酒會所臨窗的卡座上找到黃風時，他正在賞玩新上市的3G手機。我直截了當地對他說，美女呢？他欠了欠身，玄思玄想地說，我說過這話嗎？我是說過嗎？然后喝了一口溢著泡沫的啤酒潤潤嘴唇說，你小子一聽說美女就屁顛屁顛地來了，做人真沒意思，只想美女，不想兄弟。那樣的美女，等于是大排量的車子。我說，黃風，你喝啤酒潤嘴唇，直著腰說話不累，你玩美女誰不知道，我看你上下兩片嘴唇猩紅，是不是肝火旺，搭錯神經，你知道公交車也是大排量，誰都可以上去乘一程啊！呵呵，糾正一下，她是大排量的寶馬、奔馳類的豪華型小轎車，乘坐這樣的轎車上繳的費用十分昂貴！

麒麟閣的那頓晚餐吃得開心。當我和黃風剛剛在小巧玲瓏的包廂坐下，一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郎飄然而至，她的皮膚像剛從蒙牛集團生產的牛奶汁里浸泡出來一樣白皙光潔，迷人的五官排布得巧奪天工，小巧的鼻子挺拔得有形有狀，而那雙眼睛像霧氣裊裊的湖水一樣夢幻迷離，更讓人坐立不安的是她屬于人們贊不絕口的魔鬼身段，肥臀后挺腹部貼肚乳胸高翹，那一條深淺彎曲的乳溝像一泓池水不經意被春風蕩開的一段魅力四射的水波，若隱若現地直抵我的心坎，癢癢地使我感到腹部有一股浪在勃勃地涌上來，我發現自己的血壓高升，心跳加快，真想吞服幾粒鎮定的藥丸。

這個美女沒有染發，一頭黑亮的長發蓬亂得形散神不散，豐腴修長的脖子上綴著一串翡翠掛件，高雅得很自然。呵呵，不可思議的是，她走進包廂的那個瞬間，居然能一眼認出社會閑人是和她通話的人，伸出十指尖尖的手，輕輕地捏住黃風的手說，先生你好，我們真有緣啊，你電話里的聲音真像是我的一個朋友，有磁性，很好聽。黃風一時語塞，但他畢竟久經情場，呵呵地清了一下嗓門，小姐好美麗、好氣質，初次相見不好意思，你是喝洋酒還是喝飲料？

這頓晚飯我們吃得很開心，美女慷慨優雅地讓我們兩個男人分享了一段她的儀態萬方。我突然想到，和這樣風情萬種的美女上床做愛，一定會像用文火慢慢地烹調一道滋補的食療一樣，有滋滋溫熱到上升沸騰的消魂過程。當我乜著眼對她移不開目光時，黃風的酒杯來到了我的眼前，咱干杯！

卡斯特葡萄美酒透體通紅，美女杯中的礦泉水清澈透明。三只杯子輕輕地碰在一起。那天我真想在麒麟閣多留一會兒，但是遲媛的電話集束彈一樣炸來，要我趕快把省市領導出席歷史博物館開幕的消息發上來。應該說遲媛在我們報社也可以進入美女行列中，平時我們這幫無聊男子都喜歡有事無事地到她的辦公室提提精神，但我現在對她的感覺卻屏蔽了，心中開放的玫瑰是眼前的美女。

兄弟你有事你就走吧！黃風說。我覺得他把意思說得很明白，我走，不能當電燈泡。

那晚我離開麒麟閣時，美女白嫩的手伸向我，那雙手像是高檔廟堂里精心雕塑的觀世音菩薩的手，豐腴、光滑、白糯。我握著她的手，真想把自己的雙手變成一把鐵掃帚，把她橫掃到我起伏的懷中。

美女沒有來你感到沒意思吧！我才感到做人沒意思哩！坐在B8茶酒會所靠窗一角的黃風一開口就打斷了我的回憶。他說對了，那個美女確實使我好長時間患上了失眠癥。兩個多月的時間里，黃風沒有安排一次見面的機會，有心煩意亂嚴重的失落感。當然，這個美女肯定已被有錢有時間的黃風拽上床了，馮夢龍說賣油郎獨占花魁，可我怎么比不上那個靠小本經營的賣油郎哩！

老鬼要來了，你知道嗎？黃風問我。本人怎么能不知道。我來了精神，我是誰？我是本埠有名的娛記！

咱們一起給他制造些轟動新聞好不？我反正是社會閑人，做人沒意思，不夠刺激。你有錢有時間有美女，我說，你還厭世起來，我可對你羨慕死了。沒意思沒意思，只是想著給平庸的生活撒把辣椒粉刺激一下，我正在琢磨這檔子事。黃風說。

王珂是珂珂公司的董事長，我的中學同學，他和社會閑人黃風沒有同班過，但也算是同屆同學。王珂從小就有歪主意，讀書時盡是調動腦細胞鉆研如何去抄班長學習委員的作業，還有如何在學工時順手牽羊地拿些螺絲螺帽，然后去廢品店變換分幣買茴香豆，學農時又往口袋里塞些稻穗稻谷喂養家里的母雞生雞蛋。現在想想，他的腦袋都動在錢和利上，怪不得他能成為有錢的文化經紀人，并和國內大小明星們保持暢通無阻的熱線聯系。

終于，王珂給我打來了電話，說老鬼將乘坐傍晚六時從北京起飛的飛機，晚上七時多飛抵我們這座海風習習氣候宜人的城市，為答謝老鬼的廣大粉絲，珂珂公司準備第二天在晨曦微露的天一廣場請老鬼為廣大粉絲發放印有珂珂公司標志標識的優質文化衫，給廣大粉絲們一個天大的驚喜，從而掀起老鬼全面進軍我們這座城市的第一波高潮。當天晚上，珂珂公司將在戈壁灘體育館露天廣場舉辦老鬼最新創作的流行歌曲和吉他彈唱的老歌演唱會，使高潮達到頂峰。

我一貫相信黨相信政府，對黨報的權威性是深信不疑的，去機場迎候老鬼就不請早報、晚報等雜七雜八的報社娛記了，專請你，你也不用駕駛你的那輛豪華型普桑了，我派車傍晚六時三十分來接你，到時候撥打你的手機。王珂說。

我把腦袋埋在香煙制造的烏煙瘴氣中，但是制造不出老鬼的新聞。想起多年前，一個常用自己的形象刷新央視熒屏的大牌明星參加慰問我市港口碼頭工人的“奉獻者之歌”演唱會，竭盡地主之誼的我市有關部門給予他來回機票全報、食宿全免、警車護航的高規格待遇，但他最后還是通過紀經人伸手拿走了八萬元出場費。一怒之下，我寫了一篇《他在奉獻什么？》的消息，刊出后迅速被國內各大報刊、網站轉載。最后，這個以奉獻為幌子伸手拿錢的明星，在央視和一些地方大臺遭遇了滑鐵盧，消失娛樂圈達八個月之久，而我們的文體部因為大膽刊登這個批評稿，許多熱衷娛樂八卦新聞的都市類報社從此對我們刮目相看，稱贊黨報娛樂新聞走出了一條新路。

老鬼的軟肋在哪里？他玩女人，但我們現在社會上許多崇拜明星的粉絲們，用不著人家解褲帶自己就會麻利地脫褲上床，這類女人跟在明星的屁股后面有一大堆哩，個個都心甘情愿有崇高的獻身精神。再說在影視界，年輕貌美的女演員陪導演睡覺也已是潛規則，不稀奇了，算不上新聞。老鬼吸毒？可他毒癮不犯時，正常人一個，而且我又不能成為他的跟屁蟲，盯著他吸毒。

遲媛也很頭疼，我們黨報的要聞版、地方新聞版一直都刊登領導說，領導強調說，領導進一步說，領導最后重點指出等消息和企業著眼長遠調結構增優勢這類鶯歌燕舞的宣傳報道。讀者對此有意見，報紙市場份額滑坡，總編們也沒辦法，因為這是黨報，就把眼睛盯在我們的文體新聞版和社會新聞版，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報道比較開放，要求也不嚴，我們可不能辜負總編的殷切期望。遲媛作為文體部的領頭雁，一直想帶著我們展翅飛翔，把領導的信任化為行動，所以這幾天視我為部里的掌上明珠，給我送暖水瓶還倒茶添水，就連她前幾天趕飯局人家送的幾包香煙也全部塞到我的手中，而且還明言老鬼演唱會的報道結束后，請我吃飯洗腳盲人按摩。

你找王珂吧，他要多少代價都答應他，就是讓你全程跟蹤老鬼，我們要有逆向思維，專找老鬼的碴，娛樂新聞就要搞得八卦一點，如果老鬼犯毒癮、犯花癡，躲在廁所里拿頭撞墻壁、搞手淫什么的，都是新聞，你都可以放心大膽地寫，不怕！遲媛說得氣壯山河，我擔心的是碰不上呵。

我說有你給我撐腰指明革命方向，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我豁出去了！

我是晚上六時半剛過坐上珂珂公司來接我的那輛尼桑面包車的。為什么把車當作面包來稱呼，我對躲在車后座黑暗中的王珂說，你藏在面包的深處，有機會啃面包，而我為了跟蹤采訪連晚飯也沒吃過。

我們也都沒有吃過，晚上咱們陪老鬼一起吃，山珍海味填飽你大記者饑餓的胃。

機場因為沒有飛機起降，徹底的大面包一個，因為肚皮餓，越看越像是一個大面包，越覺得像個大面包，肚皮就越鬧餓。機場內裝潢典雅時尚的大廳一片锃亮，刺眼的燈光很像是懸在人們頭上的大刀片子，大廳的空間比五層樓的房子還要高，掉進里面有人微言輕的螻蟻感。我使勁踏著方步丈量著清潔得可以赤膊睡覺的大理石地面，嚼著王珂從小賣部買來的堅硬的面包，然后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同行尾隨而來，娛樂新聞競爭激烈，媒體同行個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半空中終于傳來了低沉的馬達聲，把倒在躺椅上打瞌睡的我們齊齊驚醒。各人有各人醒來的理由，我是捕捉老鬼抵達的各種表演，珂珂公司的人是迎候佳賓和提防粉絲的騷擾。王珂突然緊張起來，他睜著那雙綠豆一樣有光的鼠眼，對司機大喊，快去發動小車，千萬不能熄火，老鬼一到馬上登車離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機場大廳的一角，十多個頭上扎著白色布帶，用小腦袋滋潤著老鬼形象的半老徐娘和癡情的少男少女們結成了同盟軍，他們有的還戴著造型可愛的猢猻、怪人面罩，夸張地拉著一條頗有我們沿海城市特色的“老鬼老鬼我愛你，就像魷魚愛大海”的橫幅。做一個明星真幸福，那怕是丑陋不堪如老鬼，有多少粉絲為他癲為他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出口處，但是老鬼辜負了天下人，居然沒有他粗制濫造的身影。而像糨糊一樣粘在一起的粉絲們如臨世界末日，有的淚水漣漣、有的捶胸蹈足、有的呼天搶地，宣泄著失去親人一般的無限悲慟。王珂無奈地聳肩攤手，拽住我的胳膊對一起來的人嚷著：我們乘車回去！然后頭也不回地拉著我沖向大廳外的黑暗，跳上敞開著門的面包車。王珂在車上嘆氣，郁郁寡歡，車窗兩翼是郊外的黑暗和偶然投來的昏黃燈光，還有屁股底下的車輪突然碾過道路減速帶發出剖魚刮鱗的古怪聲音。面包車一直在通往市區的道路上疾馳，進了市區面對一片雪亮的燈光，我的眼睛一時難以適應，索性閉眼假寐起來。可是，滿腦子是光怪陸離的景象和老鬼猙獰的面目，我問自己，我們是不是太寵愛明星了？搞什么新聞，搞什么策劃，明星要來演唱就讓他來好了，如蓖麻榨油一樣跟著他的蹤影，我們的媒體是不是也太媚俗了。

回家睡覺、回家睡覺！我對著臉色怪異的王珂大喊，老兄你送我回報社，我不想跟蹤采訪受騙上賊船了，陪太太睡覺去了。

回家還早哩！王珂一邊撥弄著手機發短信，一邊對我說，你是職業追星族，模范碼字工，鐵桿宣傳者，革命的工作還沒有完成睡得著覺嗎？何況我還答應過你去品嘗山珍海味。

王珂這一說，胃又有了強烈的生理反應：餓！

面包車停在靠近市郊的一家五星級大酒店門口，門童疾步上前拉開車門，讓我們魚貫而出。令我奇怪的是，王珂的助手早已等候在旁，他握著王珂的手，得意地說，董事長，一切都已經搞定了，你放心。走走，現在我們赴宴去。王珂沖著我神秘一笑，我發現他的笑容不懷好意，很明顯有玩弄陰謀詭計的痕跡。

踏入柔軟舒適的羊絨地毯進入了一間精美奇大的包廂，燈光云卷云舒。我一眼看到了江湖上傳說多多的老鬼，素以大墨鏡亮相的老鬼終于摘掉了大墨鏡，露出了浮腫的眼皮和與黃豆差不多大的眼睛。老鬼的脖子真粗，堅強地頂著那顆碩大的光腦袋。圓圓的、肥肥的光腦袋，就是他的身體上的標志性構造，我不會看走眼的！

我們紛紛落座，滿臉橫肉的老鬼坐在王珂的左側，這個東北黑土地上出來的明星渾身上下泛濫著東北農民兄弟們蹲坐坑上的邋遢性子，也許是對我們的不屑一顧，他還把一條短粗的腿翹在寬大的椅子上，同樣短粗的手指捉著一根細細的牙簽，全力以赴地在四方的門牙縫里精耕細作。

橘紅色的燈光把老鬼的腦門照得透亮，能夠看到上面沁出的細密汗水。王珂剛起身清清嗓門剛要講幾句歡迎之類的開場白時，老鬼卻搶在他的前頭，甕聲甕氣地說，免了免了這一套手續，肚皮唱空城計了，俺就不客氣了。說完，他用猩紅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粗壯的手就徑直伸向醬鴨的大腿，只一擰就掰了過來。一個女服務生見狀，忙著給他的酒杯加酒。酒是高度五糧液，瓶蓋一啟，包廂里滿是撲鼻的酒香。握著鴨大腿的老鬼一見女服務生來斟酒，抬起頭，用一只手捏住服務生白瓷一樣光潔的手說，好漂亮的手，千金難買呵！服務女生縮了縮手，大家就說，小姐你中獎了，大明星夸獎你了。

也許這種場面見多了，服務女生笑吟吟地說，大明星能和我合個影嗎？完全可以！老鬼欠了欠身，他的兩個保鏢立馬起身幫老鬼搬走椅子，老鬼就像結實無比的鐵墩一樣釘在地毯上，用一只胳膊挽住服務女生的細腰，油光發亮又疙瘩叢生的臉貼在服務女生鵝蛋一樣白皙的臉頰上，另一只手起勁地抓住服務女生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照拍完畢，老鬼還拉住服務女生的手不松手，尖尖的目光針芒一樣刺向服務女生的臉、乳和腹部，服務女生顯得有些羞赧。這時有人起哄，大明星看上美女了，美女好幸福呵，讓我們也分享一下！

小插曲過后，上來了蟲草燉野生鱉、紅燜牛鞭等幾道大菜。王珂為營造氣氛，介紹說這幾道菜可補陽、壯陽。老鬼聞言，雙眼閃電，不但用筷扒，而且還用匙勺掏。我驚奇老鬼腸胃的雄健，居然能把這些油膩的、黏稠的東西都搬到自己的嘴中。更讓我感嘆的是老鬼的酒量，咕嚕咕嚕地接連喝了一瓶多的高度白酒，灰黑色的臉膛僅僅泛起柔情一般的紅暈。我今天好高興噢，老鬼擎著酒杯開腔了，王珂算你小子精明，聲東擊西搞游擊戰，讓我在杭州蕭山機場下機，然后派車來接，你這一伎倆不知謀殺多少人哩，讓我有愧于他們，你該如何補償我啊？

我想起了和王珂赴機場的蛛絲馬跡，為什么我當初沒有想到，去接一位擁有眾多粉絲的明星，僅派了一輛面包車。原來，這一切都是演給粉絲們看的。

突然，我聽到“啊哎”一聲，發現王珂的右肩膀傾斜了，原來老鬼的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拍打在王珂的肩頭，王珂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我想起了幾年前去下屬的象山縣采訪根在這個縣城的臺灣明星柯受良先生，他的手掌也奇大無比，像他的老家海里盛產的鱟，又黑又硬。我發現我走神了，當我回過神來，老鬼用又黑又硬像我常看到的鱟一樣的手掌，搭在王珂的肩膀上，雙眼充血，用猥褻的口吻對王珂說，我去年去湖南長沙，湖南朋友說起盛產美女的桃江縣時，有一句口頭禪叫一流美女漂洋過海，二流美女沿海城市，末流美女在家喂奶。這樣看來，找風流還是在你們沿海開放城市，咱們吃吃喝喝結束，也壯陽補陽了，你老兄如何安排我們的夜生活？

稍安毋躁！王珂邊說邊禮貌地請服務女生在老鬼身旁添一個座位，接著示意他的助手。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材苗條的姑娘蹁躚而至，她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挨著老鬼坐下。

這是我少見的美女，氣質高雅，美目流盼。老鬼望著她，兩片厚厚的嘴唇上下舔著，仿佛已在心里品嘗了起來。明星真好，想美女就有美女，而且是沉魚落雁一樣的美女，王珂這家伙是用什么法術尋覓到這樣的美女。這樣的美女我偶然在街頭看到過幾次，可是她們的目光都是冷酷的，也是吝嗇的，從來不拿正眼瞧我們。可是現在，這樣優質如明朝越窯瓷器的美女，風情萬種地挨在牛魔王一樣的老鬼身邊坐下，這讓我傷心落淚。而更讓我傷心落淚的是，老鬼的雙手開始不安分起來，竟膽大妄為地造訪美女豐腴光滑裸露的脊背，時不時還撩起她披掛在臉頰邊的發絲，撫摸。

我鄙視老鬼，也鄙視這個美女，她不嫻靜，太妖冶。我起身走向洗手間，想排泄一肚的齷齪。當我起身時，覺得這個美女好像在哪里見過的，但又想不起來。進了洗手間，王珂跟了進來，他對我說，兄弟，娛樂圈都是這樣的，老鬼這人精力過剩，他手下的人又要我幫他找個漂亮的妓女玩玩，我實在沒辦法！王珂的話突然使我靈光閃現，如果老鬼色膽包天和這個妓女發生了床笫關系，我將第一個撥打警方的舉報電話。這樣一來，明星老鬼嫖娼的新聞就可以刷新我們文體新聞版的頭條，然后被省內外各種報刊轉載，成為國內娛樂圈的特大新聞而吸引受眾眼球。

可是，當我從洗手間出來后，美女不見了，老鬼一臉失落的忿恨。

離開酒店后，王珂對我說，老鬼這明星真摳門，人家妓女看他鐵塔一樣壯實的男人，討價是二千元，可他只肯出八百元嫖資，談不成，散伙了。聽了這話，我驚訝地怪起了王珂，你請客不就能促成了他們的一樁好事。啊哎，這你就不懂了，我出這錢就成了介紹婦女賣淫了，是犯法不是違法，要吃官司的！王珂把話說到這份上，重大的曝光新聞就沒戲了。但此時的我終于想了起來，這個美女不就是黃風約請我去麒麟閣吃飯的那位嗎？

老鬼的演唱會如期在戈壁灘體育館露天廣場舉行，演唱會驚動了警方的治安民警和交通警察，警察們如臨大敵，不但要做好現場保衛，而且還要實施道路交通管制。

我趕到戈壁灘體育館時，接到了黃風的電話，他劈頭蓋腦就說我做人很有意思，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每天感覺好！而他做人太沒有意思。我回答他，你做人才有意思，有用不完的人民幣，玩不完的美女，呵呵，你那個美女昨天還差點落入一頭東北虎的口，做人家的墊底了，你知道是哪頭東北虎嗎？算了算了，我和美女無關，和你有關，你忙你的革命工作吧，再見！

黃風神神怪怪的嘮叨讓我墜入云里霧里，有了錢花還不滿足，還覺得做人沒意思，黃風這家伙就是這個德性！

后來我和一幫娛記們走進了演唱會現場，燈光把碩大的露天廣場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刺亮得使我眼睛也睜不開，適應了好一會兒終于可以正常觀看這熱烈的現場。舞臺上面，有一個留著很男性的板寸頭、穿著很女性服裝的男人拿著無線麥克風，在舞臺的左右前后躥來躥去，聲嘶力竭地向臺下的觀眾們大喊，來來來，搖起來啊搖起來，你們盼望已久當今中國歌壇娛樂圈最負盛名的明星老鬼馬上就要閃亮登場了，讓大家捧出心底里最熱烈的熱情和最感人的感情，喚呼我們心中的偶像老鬼先生吧……這個男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段語無倫次的表白，可是，總有那么多的人在響應在呼喊，人就是這個德性！

晚上八時剛過，理光頭、穿黑衣、戴墨鏡的老鬼終于登場了，他在舞臺營造的淡黃色霧氣中鉆出那顆閃亮的光頭，然后是波濤一樣遙遠的歌聲……熱烈的掌聲伴隨著大聲的尖叫，響徹云霄，鋪天蓋地。我看到廣場上聽歌的粉絲們擎著老鬼黑不溜秋的標準照、生活照，狂扭著肢體揮舞著手，他們像吞了搖頭丸一樣瘋狂，抽筋的抽筋、搖頭的搖頭，跟著老鬼的歌唱手舞足蹈。而舞臺上的老鬼手捧鮮花，時不時停下歌聲，用怪里怪氣的腔調說各位朋友好，大家喜歡不喜歡我的歌聲，愛不愛我呀？愛你愛你愛到一萬年！臺下的粉絲團拿出隨身攜帶的擴音喇叭，齊聲應和。

突然，我發現現場的座位有點不對勁，最前排的A區、B區、C區和D區，長長地空著整排座位，售價不菲的座位只有一夜的風流，難道王珂還要掖著藏著？臺上的老鬼肯定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拿著麥克風踩著紅地毯走到舞臺的最前端，扯著嗓門大喊，親愛的朋友們，廣大的歌迷們，讓前排空著的位置收留你們吧，一起聽我唱好歌！呵呵，廣大的粉絲們終于發現有許多空位留著作招待，排山倒海一樣撲向能近距離看到明星老鬼的前排。

但是，令人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廣場的入口處，突然潮水一樣涌進了數以百計光著膀子，穿著邋遢的民工，他們啃著面包，炫耀地晃著手中印刷精美的演唱會入場卷。這入場卷是經過入口處儀器的真偽甄別，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不是我小看了民工兄弟，我覺得他們花錢買昂貴的演唱會票子有些神，再看看他們，也許是第一次來到這個著名的體育館露天廣場，顯得興奮、激動和快樂，又為擔心尋找位置妨礙身后黑壓壓的大批觀眾，千姿百態地貓著腰、側著頭，尋找自己的座位。問題是應該屬于他們的座位，此刻已被老鬼的鐵桿粉絲們輕松霸占，民工們雖然是只認自己的座位的死心眼，但對于坐前排聽歌看演出很舒服是心里明白的，他們要粉絲們撤退讓出來。粉絲們個個都是死硬派，誰還會把到手的好處讓出來？民工們又是一根筋，你不讓我偏要你讓，你侵占了我的座位你還有理？歪理！難道我們民工的好座位就只得讓出來給你們，天下有這種歪理嗎？快滾，快滾！民工們出臭汗出苦力，他們不會選擇文雅的詞語，粗魯直爽，堅決要求這些粉絲們滾蛋。

瘋狂的粉絲們早已瘋狂了，他們說看你們蓬頭垢面的樣子就知道這票來歷不明，你們滾蛋。拿過磚打過墻、背過水泥拉過車的民工們受到如此揶揄，有力的手就去撕扯舒舒服服坐在好座位上的粉絲們。他們吼著，我們的票不是票嗎？你們城市人就時興這樣欺負我們打工的人嗎？民工們已經把和粉絲們的對立情緒提高到城鄉差別、貧富差別的高度上了，就集體憤怒起來，他們有力的手很快將三兩個粉絲從座位上老鷹叼小雞一般拽了下來。沖突終于發生，因為粉絲團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占多數，容易熱血沸騰大腦發熱，你們來到我們這座城市分我們杯中的羹，現在還動作粗野，出言不遜，不想做人是不？說完，粉絲們就用手里拿著準備拉橫幅歡迎老鬼的麻繩、棍子揍打上來拽他們的民工。沒有我們出苦力搞建設，你們的這座城市有現在這樣發達嗎？是我們幫你們創造了財富，可你們不但霸占我們的座位，而且還要打人，天底下有這種道理？民工們知道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他們和粉絲們一起上演了全武行，當然也傷及許多無辜觀眾。

演唱會的大規模沖突事件驚動了警方，演出只得暫時停止，大批武裝特警和消防隊員趕到現場。鼻青臉腫的輕傷者被攙到一邊休息，頭破血流斷胳膊斷大腿的重傷員迅速被抬上趕來的120救護車，分送全市各大醫院搶救。

最后是清場，共有三十多人受傷！但仍有許多民工滯留在演唱會現場，他們向前來現場指揮平息事端的市委市政府有關部門負責人討說法，我們持票進場只是晚了三十分鐘，難道我們坐自己的座位坐錯了，這些人不但先動手，還污蔑我們的人格尊嚴，黨中央再三提出要關心關愛城市中的農民工，你們政府部門應該幫我們作主。數百位民工氣咻咻地排成橫隊喊著口號，要警方把先動手打人的兇手交出來。法不執眾，民警們步步后退，民工們步步前進，直到副市長出來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真誠對話，民工們才三三兩兩離去。

沖突事件發生后，老鬼一行是怎么離開演唱會現場只有我一人關心。王珂痛心疾首地告訴我，這場演唱會砸了砸了，我真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啊！

第二天，我市所有的紙質媒體和立體媒體，都對發生在戈壁灘體育館露天廣場演唱會上的大規模沖突事件進行了詳細的報道，外地駐本市記者所寫的稿也上了外地的報紙。遲媛對我說，新聞發生起來就像是洪水猛獸，擋也擋不住，但是我們要有后續報道，你快去找王珂，老鬼的演唱會還會繼續舉辦嗎？

我到王珂的珂珂公司時，才發現走得急，把手機也忘了帶來。王珂正在辦公室里對助手罵娘，看看看，報紙上是怎么說的，主辦方組織不力，民工的座位被粉絲侵占。我們的聲譽經不起詆毀啊！

去去去！當我踏進王珂的辦公室，他揮著手就說去去去，我正要退出來時，王珂對我說，你來你來，我不是叫你去去去，是叫助手去去去！我在王珂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突然拍著桌子憤怒地大吼，黃風這人不是人，是畜生！他以為他有錢，買票做好人送給民工看演唱會，還揀ABCD四個區的票，想給演唱會現場弄個瘌頭出出相洋，還讓民工晚半個小時赴場，玩手段陰啊！

我感到奇怪，對王珂說你說話要有證據，我想撥打黃風的手機詢問一下。可一摸口袋，手機沒帶在身邊。

黃風以為他錢多？他是什么人，他什么也不是，只是軟塌塌的一顆軟蛋，他以為我不知道？背死尸做鴨子，哼！

我說王珂，黃風也算得上是你的同學，你講話要有分寸，要有證據，不要像瘋狗一樣亂咬人。我會亂咬人嗎？我從來不亂講話的！他黃風是什么人，他在國外干誰都不想干的背死尸的活，后來還利用自己的小白臉做鴨子做男妓，連七老八十的外國老妖怪都可以出錢玩他睡他，他四十五歲不娶老婆，因為他早就硬不起來了，早就被五大洲、四大洋的女人玩得軟塌塌了，才會跟太監一樣用陰的損人……

我離開王珂的辦公室后，躑躅在路上。心里只有一個愿望：找到黃風聊天。我順手就摸衣袋里的手機，可沒有手機啊。呵呵，我想起來想起來了，剛才在王珂的辦公室時，就已經知道手機忘了帶來留在辦公室，但我怎么會忘了自己沒有帶手機這事呢？怕是腦子進水了。

我一路失神地回到報社。在辦公室，我先是抽煙提醒，后是喝茶解乏，我很累很累。這時，主任遲媛剛剛開完會進來，她說，宣傳部今天有通知，發生在老鬼演唱會上的突發事件，所有媒體一律不能再炒，你沒事了，回家休息，這幾天你累了。

謝謝！我對遲媛說。她看著我，突然對我說，你今天好像是心神不定吧，手機也忘了帶在身邊。辦公室里進進出出的通訊員多，我怕你的高級手機被人順手牽羊拿去，無償替你保管著，剛才手機里有短信的提示音。給你，我可沒有膽量看你的手機短信呵。

我伸了個懶腰，抽煙和喝茶使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就對遲媛說，你要看也沒有關系，我沒有情人也沒有女朋友，如果有，只有你遲主任了，只是你不肯禮賢下士呵。說完，我嘿嘿地偷笑著。

我打開手機，吃驚地發現短信是黃風發來的，他說，兄弟，做人真沒有意思，現在我已到了安徽池州的境內了，在當地一家小旅館稍作休息后，我準備去九華山……

我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