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幾記響亮的耳光聲驚醒小魚,接著是一記重重的摔門聲,震得樓道嗡嗡作響。意識剛剛清醒的小魚鞋都沒穿就哭叫著追出去,卻還是沒見到媽媽的身影。
后來小魚再也睡不著,就躺在床上,大睜雙眼,望天花板,聽遠遠街道里的汽笛聲,看窗外射進的斑斑駁駁暈黃的燈光。
天亮了,爸爸告訴小魚,媽媽出差了。
八歲的小魚沒言語。
放假的小魚作業也懶得做,一個人在家時,他找來剪刀、改錐,給機器俠大卸八塊,把喜羊羊和灰太狼也都剪得七零八碎。又猶豫著拿起駱駝寶寶,揮揮剪刀,卻舍不得。
爸爸回來,一身酒氣,甩出一百元,讓小魚下樓買吃的,就橫在沙發里打起鼾。
是一陣手機鈴聲驚醒爸爸,屏幕上的美女笑魘甜甜。爸爸看小魚還在剪,很吃驚-----茶幾上仍放著那一百元。
爸爸問小魚:“你,你不餓?”
小魚搖搖頭。
爸爸伸手摸摸小魚的額頭,說:“不燒啊!”
小魚卻撅著小嘴,斜著眼睛,冒出個話:“我冷!”
爸爸低下頭,摸著小魚的頭,“小魚,你不是喜歡駱駝嗎?明天爸帶你去草原看駱駝,好嗎?”
小魚抬起臉,怯怯地看爸爸,突然,嘴一撇,哭著說:“爸,我要媽媽,我要媽媽啊!嗚嗚!”
爸爸板起臉,“什么呀!大小伙子啦!咋不聽話哩!”
一會兒,小魚抽抽答答地睡著了,懷里緊抱著那個布做的小駱駝。
爸爸沒有失約,第二天就帶小魚趕到草原旅游區。
這片旅游區有沙漠,有湖泊,還有一望無際的草原。
游人如織。
導游給小魚和爸爸選一峰溫順的母駱駝,就率領大家去穿越十里沙海,小魚坐在瓷實的駝峰之間,大聲歡叫,惹得游人用相機不停地拍這個可愛的小家伙。
爸爸也和小魚一樣,大叫歡笑,還拉長聲音學蒙古長調,逗得游人和小魚哈哈大笑。
爸爸心里也很高興,時間會把孩子的痛消蝕掉的。
穿過沙海,卻見前面草地里圍起一群人,一白須飄飄的老阿爸懷抱馬頭琴,守著一峰小駱駝,旁邊對著一峰母駝。
導游興高采烈地說:“快去看,快去看,這是給小駝認干娘哩!每年就一次啊!”
原來,那小駱駝失去了媽媽,而那峰老駱駝也恰好失去了孩子,老阿爸要通過琴聲,讓這一老一小母子相認。
爸爸和小魚也擠進人群。
老阿爸面對一大一小兩峰駱駝,拉響馬頭琴,高聲唱道:
朦朧繚繞的云霧中
時隱時現的是誰
是不是我可愛的媽媽
劃破霧幕向我跑來
悠悠遙遙的戈壁那邊
忙忙蹦奔的是誰
是不是我可愛的媽媽
穿越山川向我跑來
……
琴聲憂傷,長調低回。
老阿爸反復唱著,漸漸,漠然的母駝停住嘴,大大的眼睛里滾出淚珠,小駱駝也在流淚,它叫著撲向母駝……四周的游人喝彩聲掌聲一片,有的游人感動得流出眼淚。
爸爸木呆呆的。
懷里的小魚已泣不成聲。
老阿爸又把一把小胡琴拴在母駝的額毛上,導游后來解釋說,這樣母駝走多遠,只要風吹琴響,它就會不顧一切地回來尋找駝羔。
回到城里,爸爸上班,小魚在家做作業,竟沒再開口要媽媽。
爸爸的心里漸漸安定下來。
誰知,那天爸爸回家,卻見小魚向窗外探身子,手里赫然握一把口琴,風一吹,有輕微的琴聲一點點傳出來……小魚輕聲念叨:“媽媽,你聽到琴聲了嗎?你會回來找我嗎?”竟沒發現爸爸。
剎時,爸爸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