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歸

結(jié)婚才半年，妻子就隱約覺得丈夫?qū)λ絹碓讲恢艺\了。

最近，他經(jīng)常半夜回家，問其原因，總以工作忙為借口。起初，她并未往壞處想。男人是車間技術(shù)員，為搞革新加班加點也是正常的。

她是小學(xué)教師，工作自然挺忙。講課之余，偶爾也和女同事們拉拉家常。姐妹們聽說他男人經(jīng)常晚歸，善意地提醒道，可別像傻狍子，現(xiàn)在的男人都靠不住，得注意點。

她便有了警覺，真的留心起來。

這天夜里，她睡一覺醒來，已是凌晨兩點。丈夫還沒回來。她想起同事的話，心里一驚，忙給男人打手機，卻沒打通。

她發(fā)毛了。深更半夜不回家，還關(guān)了手機，姐妹們提醒的事莫非真的在丈夫身上發(fā)生了?

她撩開窗簾，多數(shù)樓窗都閉上了亮眼。這時候的男人不在自家，能待在哪兒，不由你不聯(lián)想到別的女人。

立時，一股怒火竄上心頭。她想再打手機，還沒撥號，丈夫就推開門而入了，丈夫的樣子，立時把她驚呆了。

他全身赤裸，連鞋都沒穿，步履搖晃，一嘴酒氣。還沒等她問個究竟，便撲通一聲栽倒在沙發(fā)上，睡了，咋叫也不醒。

不用深想，她一切都明白了。深夜里，裸身而歸，還能有啥好事!

猶如晴天霹靂，差點將她擊倒。男人真不是好東西，今天摟著你叫寶貝，明日卻抱著別的女人喊心肝。她心里在流血。當(dāng)初，他對自己是那么信誓旦旦，如今，卻移情別戀。男人咋這么水性楊花呢?

她是個傳統(tǒng)的女人，感情上經(jīng)不住這么沉重的打擊，她想到離婚。她不想與同床異夢的男人多睡一天。

哭夠了，想夠了，不知不覺，她也睡著了。夢中，她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是派出所的電話，對方首先提到丈夫的名字，當(dāng)確認她是他的妻子之后，叫她馬上到派出所去一趟。

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猜測沒錯，她慌手慌腳地穿好衣服奔向派出所。她想親眼看看，啥樣的女人能把別的男人勾得神不守舍，天天晚上不回家。

值班室里，坐著一個年輕民警和一個滿臉漆黑穿著窩囊的漢子。她特意盯了那漢子半天，心想，這么個蠢貨能有啥像樣老婆?男人真是，老婆總是別人的好。

民警指著桌子上一堆衣物問，你熟悉這些東西嗎?

她只瞟了一眼就認出，那是丈夫的衣褲無疑。看到這些東西，使她怒火中燒。但她還是強壓怒火問，在誰家發(fā)現(xiàn)的?我倒要見見，和他上床的娘兒們是西施，還是貂嬋?

警察聽出話音，猜測其中必有男女私情。他沒有掩蓋什么，實打?qū)嵉氐莱隽艘卵澃l(fā)現(xiàn)的經(jīng)過。

原來，就在一個小時前，這位燒鍋爐的黑臉漢子到外面推煤，意外發(fā)現(xiàn)，鍋爐房外熱乎乎的暖氣通道下有一堆衣褲。他認定肯定發(fā)生了兇殺案，連忙報告派出所。接警人按照衣兜里的電話號碼本把電話撥到她家。

妻子聽完，更加證實了自己的判斷。那骯臟的偷情細節(jié)便在她腦海中閃現(xiàn)。男人與那女人辦事，被那個男人堵在被窩。慌不擇路，沒來得及穿衣服便落荒而逃……

她傷透了心，嗚嗚哭了起來。同時，堅定了她與男人離婚的決心。

民警卻誤以為，女人是因丈夫被害而悲傷，也沒有多勸，只是先讓她回家聽電話，讓她相信警方的破案能力。

案子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她本想把丈夫在家的事告訴民警，一轉(zhuǎn)念，管他呢，讓他丟丟丑吧，對他也是個教訓(xùn)。

她一回家，就氣沖沖地把男人弄醒，邊數(shù)落男人的不是，邊哭訴自己的心痛。還一門逼問，你說說，那個勾你上床的小妖精到底是誰?

男人卻像鴨子聽雷，懵懵懂懂地問，你都說些啥胡話啊，又是衣服又是妖精的，發(fā)神經(jīng)了吧?

女人先是以為他裝蒜，細一分辨才知，男人對此并不完全知情，于是，便向他敘說了昨晚他裸歸的細節(jié)。男人聽罷，露出驚奇的神情，也向她敘說了昨天酒后的片斷記憶:

——昨天晚上，大伙請從海南回來的老同學(xué)，多年不見挺高興，往死里喝，都喝多了，我自己咋回家的，我都不知道。只影影綽綽記得，我在哪兒撒潑長尿，看前邊有鋪長炕，一摸炕還挺熱，以為到家了，就脫巴脫巴上炕睡著了。直到剛才你把我叫醒才發(fā)現(xiàn)，不知為啥，我又睡在沙發(fā)上了……

妻子根本不信他的話，始終不依不饒，非得讓丈夫承認出了軌。她還暗示，如果他承認，倆人的婚姻還有挽回的余地，否則，好聚好散，一刀兩斷。

相識以來，丈夫還是頭一次發(fā)現(xiàn)妻子這樣固執(zhí)，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在萬般無奈之下，他也來了犟脾氣:就你這樣，我還不想過了呢，離就離!

妻子本意是想教訓(xùn)一下他，根本不想離婚。這回，徹底傻了。

作者簡介

邴繼福:1950年生，黑龍江省作協(xié)會員，伊春市作協(xié)副主席。1992年出版《邴繼福小小說集》，曾在《人民文學(xué)》《北方文學(xué)》《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等發(fā)表小小說近百篇。《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