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格峰的歷史就是一些登山英雄與山峰的戰斗史,比如說布爾、博耐特、梅斯納爾、哈斯頓和哈林二世。而被篆刻在紀念碑上的諸如哈丁斯特爾橫渡、死亡營地、白蜘蛛等等這些家喻戶曉的名稱,無論從現實到傳說,還是從東京到布宜諾斯艾利斯;所有被提及的這些地方都足以讓任何登山者聽聞后雙手發冷。傳說中艾格北壁的巖崩和雪崩所造成的落石和松動的冰雪總是不停地如雨般從高處落下,而山區的氣候又是如此的惡劣就算歐洲大陸天空晴空萬里。仍然會有暴風雪降臨在艾格峰上,就如同有關吸血鬼的電影里所描述的在特蘭西瓦尼亞城堡上空永遠盤旋的烏云一般。
——克萊考爾《艾格之夢》
最為現實的問題
每個登山人都在尋找一次能夠指向未來的攀登:小隊伍、默契的配合、借助最少的工具優雅地攀登一條美麗而艱險的新路線。這是登山者的更(最)高境界。這也是我的理想,可是以我們目前的狀態,要實現這樣的夢想可能性極小。近些年來,雖然我們在登山領域進步很快,但毋庸置疑,國內登山者的水平與世界登山者的差距依然巨大,尤其是在策略,經驗,眼光方面。而這些正是能夠完成“指向未來的攀登”的關鍵因素,至于體能,攀爬能力,裝備、技術等方面的問題都不是無法跨越的問題。
中國擁有世界上最為豐富的攀登資源,有人甚至說“攀登的未來在中國”: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基數,那為什么在登山領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呢?很多人討論過這樣的問題。有人說,這是發展階段的問題,中國的自由攀登才發展了20年,有這樣的差距是必然的。我想,這有一定的道理,畢竟誰也無法超越自己的階段,可是我們身邊的韓國、日本,哈薩克斯坦在初期階段的發展都比我們快得多。目前。我們和這些國家的水平尚且差距不小,更不用說去與世界上的高手們去比較了。有人說,這是因為經濟水平低的原因,溫飽解決尚不足數年,何談攀登的盛世?是啊,這可能會是一個原因,然而讓我們放眼亞洲,哈薩克斯坦國家窮困,登山水平卻不低,另外中國的東南沿海,京津地區經濟發展的程度已與日韓不相上下,也未見有很大的進展,而在阿爾卑斯的黃金年代,歐洲各國的經濟水平也未必都是非常繁榮昌盛的,可是當時他們在阿爾卑斯地區開創的那一個又一個的傳奇。即使放在今天的中國,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可見這一說法可能未必全面。
我想,無論是發展階段、經濟水平,國家體制、社會氛圍還是文化差異、民族性格的原因。對于一個熱愛登山的人來講,這都不重要。怎樣去縮小差距?怎樣去實現理想?才是擺在我們面前最為現實的問題。
我以前有過相當長時間在勃朗峰地區的攀登經歷,那些經典的路線構成了我攀登數據庫的基礎,然而這些攀登都是在老師的帶領下進行的,因此對于以上三個方面的提高效果不是很理想,后來,我也進行了一些山峰的嘗試,比如幺妹峰。雖然沒有登頂,可是每次失敗的經歷對于我的提高幫助巨大。但也正是因為是新路線沒有參照物,我并不能很清晰地了解自己真實的實力,找到自己的極限點。
就我自身而言,我覺得最欠缺的是想象力、眼光和面對未知不可控環境準確判斷和自我調整的經驗及能力,而這些正是制約我走向內心理想的屏障,那么怎樣才能提高這幾個方面呢?我想上述幾個方面的提高都是以頭腦中關于攀登龐大的數據庫作為基礎的,而數據庫的獲得是建立在大量攀登的基礎之上。登山者需要一點點地去進步;特別是經驗的積累。人不能超越自身的階段,進步的步伐可以加快,但我不相信一夜之間通過攀登一兩座未登峰就能實現跨越式的趕超。
為什么是艾格峰?
艾格峰位于瑞士因特拉肯市正南處,是瑞士境內的阿爾卑斯山脈群峰之一,海拔3970米。艾格峰的北壁落差超過1800米,平均坡度超過60度,由于巖質的問題,落石嚴重,再加上氣候不穩定,攀登難度相當大,被視為“歐洲第一險峰”,與馬特洪峰、大喬拉斯峰并稱為“歐洲三大北壁”,在登山者中享有盛譽。在登山界,與其說Eiger是一座山峰,不如說它是一座豐碑,對大多數登山者以及和登山有關的人來說,Eiger都有著無法抵御的吸引力。在過去的100年里,艾格峰北壁吸引了無數登山者,在這座陡峭的山峰上留下了一段又一段的傳奇,也正因為這座特殊的山峰以及發生在其上的那些耐人尋味的往事,至今已經誕生了很多部電影或者紀錄片,嘗試著記錄和再現其中一些非常著名的攀登。
艾格峰北壁擁有30條左右的路線,每條路線都銘刻著一段段屬于攀登者的故事,在北壁正中有一條John Harlin路線,開創于1966年,路線的取名是為了紀念首登此條路線的John Harlin二世,他在攀登此條路線時因繩索斷裂墜落遇難。2006年,他的兒子JohnHarlin三世沿著父親的腳步重新攀登了這條路線,被拍成IMAX電影《The Alpes》。
2010年4月,我所在的公司與瑞士國家旅游局共同舉辦了“瑞士阿爾卑斯山地文化論壇暨《阿爾卑斯:自然的巨人》觀影活動,這個論壇的初衷是,展現瑞士阿爾卑斯山區獨特的山地文化、西方世界人與山的特殊關系和價值觀,并通過與國內攀登現狀的比較,引發人們的思考。因為這個電影。也因為艾格峰的特殊的象征意義,隨著活動籌備的進展,內心萌生起無法抑制的攀登的念頭,最后,我們獲得了多方的支持,于是就有了今年9月初的這次艾格峰之旅。
為什么是MITTELLEGGIINTEGRALE?
艾格峰是一座特殊的山峰,在去以前,我內心當然希望爬一個更有挑戰性的路線,比如1938年開辟的第一條北壁路線Heckmair路線,比如John Harlin路線。可是,頭腦中針對于這樣陡峭的山峰的數據庫實在不大,在Grindwald小鎮看著這樣一座偉大的山峰,壓力非常大。再加上,攀登時間為夏季,而且此前一階段下雪很多,路線覆蓋冰雪,落石嚴重,登山者幾乎絕跡。因此,我們最終選擇了這一條Mittellegi Integrale路線,只有起步一部分在東北側壁上。接著沿著艾格東山脊一直登頂。嚴格上講Mittelleggi Integrale路線不是一條北壁路線,它是艾格峰眾多路線中最最成熟的,每年有很多人在向導的帶領下登頂,沿途很多地方有路標,掛片,在最后登頂那段陡峭山脊上,還設置了粗麻繩做的路繩。本次攀登,我們雖然依舊只能攀登前人的路線,但是這是一個對我們來講擁有特殊意義的嘗試,幫助我們打開眼界,看到更多我們不了解的領域,去思考這其中深層次的東西。完成后,我深感幸運,這條路線給了我所有我想要的,路線長,大部分地區因為覆蓋雪和薄冰,難度和危險性不小,再加上異常暴露的山脊,部分非常陡峭的路段,挑戰性很大。從Ostegg Hut到MittellegiHut用時14個小時,登頂下撤用時11個小時,強度及其帶來的壓力,至今還歷歷在目。應該說,本路線難度在我和高清的能力范圍內,我們甚至可以爬更難的路線,可是對于這樣的長路線的判斷以及處理相應帶來的心理壓力,是對我們最有挑戰的部分,我想我們從中學到了很多,下山后,從Eigertrail走回Grind Wald的時候,我再看北壁時,已經有了新的看法,我想我有了更多的資本幫助我將來再來嘗試其中的線路。這次,我們沒有選擇純粹的北壁路線,這是我們的幸運,因為我覺得我們在來這里的時候,還沒有準備好去爬其中的一條,魯莽沖動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次艾格峰Mittellegi Intergrale路線的完成,讓我欣喜若狂,收獲巨大。一方面,因為路線成熟,因此我不用去猜測難度級別問題,全身心地專注于攀登本身,并能夠清晰對自身實力進行評估。了解極限點的位置。另外一方面,由于沒有向導和詳細的路線信息,我得以很容易地去驗證自己對于路線和環境進行判斷的眼光及想象力,并在有基本保障的情況下提高自身在未知環境下自我調整的能力。在我現在的階段中,MittellegiIntegrale是適合我的,也是我需要的,它讓我享受攀登,體驗到堅實的進步節奏。我希望這樣的一次攀登能給所有熱愛攀登的人們帶去一些新的信息,帶去一些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