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行善代刑”

摘要本文分析“行善代刑”的價值依據及實施困境，認為“行善代刑”的現實意義在于實踐創新，并希望社會能夠理性、全面的看待這一司法改革的產物。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2010年3月24日，集裝箱車司機小王在開車時不慎撞死一名婦女，事后浙江寧波北侖區檢察院調查發現小王在以往的駕駛經歷中一直表現良好，沒有出現大的失誤，且小王悔罪態度較好，積極與受害人家屬協商，愿意承擔交通部門認定的責任，并獲得了死者家屬的諒解。因此，檢察院會同交通部門做出處理決定:設置兩個月考察期，小王在此期間義務擔當交通管理員，如果表現良好，就不再對他進行起訴。這被媒體和社會大眾形象地稱之為“行善代刑”。

1 “行善代刑”的價值依據

1.1 “行善代刑”體現刑罰的本義

在近代西方刑罰學說的發展潮流中，存在著報應論與功利論兩大陣營的對壘。報應論的核心思想在于，主張犯罪是刑罰的先因，刑罰則是犯罪的后果。①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體現，犯罪是對社會的惡，而這種惡最終要受到惡的報應，刑罰是懲惡揚善的最有效手段，是為懲罰犯罪、報復犯罪而存在的。與報應論不同，功利論認為刑罰存在的根本價值在于能通過對犯罪人的懲罰而給社會帶來一定的實際利益，而這種利益就是“功利”。隨著近代刑事法律的發展，功利論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刑罰作為一種手段，其最終的效果是要通過社會的反應來體現的，僅僅一味地懲罰犯罪人，并不能對社會的發展帶來實質性的推動。懲罰不是目的，而只是刑罰發揮作用的一個過程，刑罰的最終目的是要為社會營造和保障一個良好的秩序，為社會帶來繼續發展的利益。如果一個犯罪人過失犯罪、主觀惡性小、能夠積極主動改正錯誤且極大可能不會再危害社會，那么不對其進行刑罰懲處而處置以社會義務勞動等“善”的方式，其實是對社會非常有益的。“行善代刑”不僅使犯罪人自身免受監禁的痛苦，在其“行善”的過程中對他人也能起到教育與警示作用，實現了刑罰的功利作用，實現了刑罰對犯罪人和社會的綜合預防。

1.2 “行善代刑”體現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要求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我國刑事政策中針對犯罪的具有策略性的懲治政策。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中，如何正確把握寬和嚴的度以及如何使寬嚴形成互補，從而使刑罰發揮最佳的預防犯罪的效果，確實是一門刑罰的藝術。②寬嚴相濟刑事政策首先意味著應當形成一種合理的刑罰結構，這是形成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基礎。在刑罰結構的調整中，呈現出兩個顯著特點:一是刑罰輕緩化是當今刑罰理論與實踐的發展趨向，而監禁刑在一定程度上是對這種趨向的違背，自身體現出重刑化的傾向。二是非監禁刑的大量采用，這里的非監禁措施，包括罰款、緩刑、社區服務等。我國今后刑罰的發展方向就是輕緩化。“行善代刑”立足于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基本要求，是對我國刑罰結構優化調整的一次探索。

1.3 “行善代刑”彰顯法律的人性化

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和深入發展，公民的個人權利意識開始增強，全社會也越來越注重對公民個人權利的尊重和保護，于是各種形式的人性化開始出現，如教育的人性化、管理的人性化等。至于法律領域，所謂的法律的人性化是指法律必須與人性相協調并盡可能以溫情的方式得以施行。③人性化是法律的價值之一，在維護法律至上的基本前提下，探索各種有效途徑，采取適當措施，推進人性化法律的實施，給犯罪人以特殊的關愛和保護。實現法律的人性化，有很多途徑，在官方上主要包括從立法、司法和執法三方面或階段入手。在立法上，主要通過有關部門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規章、制度、辦法、條例等來彰顯法律的人性化，比如2003年6月20日簽署的《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代替了原《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就限制了強制手段的使用，采取了開放式管理方式，突出強調了對公民個人權利的保障，開始具有人文關懷色彩。“行善代刑”目前尚無明確的法律規定，如果能夠通過立法手段強化其權威性，或許能夠成為我國法律彰顯人性化的一個典范。在司法上，主要通過司法機關、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的司法活動來彰顯法律的人性化。“行善代刑”就是通過檢察機關對被告人的具體問題合理、合法、合情分析，采取暫時不起訴，定期考量的方式給被告人以人性的關懷和照顧，實現法律的人文關懷。在執法上，主要通過有關機關和人員的人性化執法，來實現法律的人性化。同時，實現法律的人性化，需要官方和社會的密切配合，充分發揮民間的力量，“行善代刑”不僅讓犯罪人感受到了法律人性的光輝，也讓周圍的群眾積極參與到對犯罪人的監督教育之中，親身感受法律的人性化。

1.4 “行善代刑”體現刑法的經濟性

在運用刑法遏制犯罪的過程中，國家不僅要關注刑法實現公平正義的效果問題，也要時刻注意對國家資源的節約運用，因為國家資源是有限的，國家在分配使用的過程中，不能僅僅把目光著眼于對刑法的貫徹實施，而忽略教育、醫療等同樣至關重要的民生領域，要在有限的財富資源內，合理配置，充分考慮投入與產出的經濟比例，期望以最小的投入獲取最大的收益。也就是說，我國刑法的運行必然要受到我國現階段自身社會物質條件的制約。在犯罪已經認定的情況下，是適用刑罰還是非刑罰處理方法，國家的支出(下轉第169頁)(上接第163頁)將大相徑庭。④在我國現有的刑罰體系中，針對犯罪人適用不同的刑罰種類，國家的財富資源指出同樣存在著顯著的差別，一般說來，監禁刑需要的國家支出相對較高，并且會隨著監禁期限的增長而提高。同樣，在刑罰執行的過程中，采取執行方式的不同，國家的支出也是不同的。就目前我國的刑罰執行情況來看，緩刑、假釋、管制等執行方式的采用，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我國在刑罰執行方面的支出。因此，刑法的經濟性是我國司法改革過程中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反映到“行善代刑”方面，它十分明顯地體現了刑法經濟性的原理要求，“行善代刑”在犯罪已經被認定的情況下，綜合考慮犯罪人的情形，明確對犯罪人進行常規監禁的刑罰效果與國家相應支出間的經濟比例，采取義務勞動這種新興的罪犯處理方式，是行刑社會化的一種有益探索，既達到了刑罰教育改造犯罪人的目的，也大大減少了國家在刑罰執行上的成本，節約了國家的寶貴資源。

1.5 “行善代刑”是建設和諧社會的基本要求

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一個充滿創造活力的社會，是各方面利益關系得到有效協調的社會，是社會管理體制不斷創新和健全的社會，也是穩定有序的社會。⑤ “行善代刑”在最大限度地保護被害人利益的基礎上，教育和改造了犯罪人，促使雙方得到最大和解，減少了社會的對立面，緩和了民眾與司法的緊張情緒，化解了社會矛盾，促進了社會的和諧穩定，維護了國家的長治久安。“行善代刑”的推廣是建設和諧社會的基本要求。

2 “行善代刑”的根本出路

“行善代刑”作為一項新的刑罰執行方式，也是一種司法改革，人們產生擔憂和質疑也是不可避免的。人們對“行善代刑”的疑慮主要集中在四個方面:一是“行善代刑” 缺乏法律的明確規定。二是“行善代刑” 違背刑法適用人人平等基本原則;三是“行善代刑”會加速司法腐敗地滋生。這些問題在刑事法理論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相關的法律和制度規定及配套措施就會發揮其積極作用，提升“行善代刑“在公眾中的認可度，保證“行善代刑”順利得到推廣。其實，“行善代刑”的根本出路在于通過不斷的司法實踐探索，總結出一套自己的適合中國國情的新路子。任何一種新事物都是脫胎于舊體制，實踐總是領先于法律政策。“行善代刑”作為司法領域的一個新事物，它的根本出路就在于實踐。雖然“行善代刑”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但是只要嚴格遵守現有的程序要求，并把其置于嚴密的司法監督之下，這種對輕罪的處理方式還傷害不到社會的整體公平正義理念，至于司法腐敗有其自身的多重因素，單單一個“行善代刑”還遠沒有那么大的能力主導司法腐敗的產生與否。如果“行善代刑”能夠取得良好的社會效果，那么這也將是我國刑事司法領域實踐的一項突破。

總之，在理論層面上，“行善代刑”是利大于弊的。如果在今后的司法實踐中仍能夠得到良好的法律和社會效果，那么近期的“行善代刑”將會成為一種廣泛推廣的制度，來推動司法和社會的進步。

注釋

①邱興隆，許章潤.刑罰學.群眾出版社，1988:31.

②陳興良.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13.

③張德淼，陳柏峰.法律人性化:一個概念的厘清.法學論壇，2005(1).

④萬國海.論刑法經濟.政治與法律，2006(3)

⑤人民網.http://opinion.people.com.cn/GB/8213/7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