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桑百川,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國際貿易學會理事。曾兩次獲得安子介國際貿易研究獎,兩次獲得中國外經貿研究成果獎,兩次獲得中國國際貿易學會年度論文獎,獲首都勞動獎章,教育部新世紀優秀人才,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摘要:在后危機時代,加強金融監管,重振制造業,改革社會保障制度,成為美國的政策取向。但是,美國實行這些舉措的前景并不樂觀,仍然會為未來世界經濟發展帶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關鍵詞:后危機時代世界經濟美國經濟改革風險
中圖分類號:F124
在世界經濟艱難復蘇時刻,人們高度關注金融監管問題,希望找到協調金融深化與金融監管的方法,既要繼續發揮金融創新支持經濟發展的功能,又要避免再次發生類似金融危機的爆發。當人們努力改善金融監管,甚至連金融危機的始作俑者美國也在加強金融監管中取得進展之際,未來的世界經濟將走向何方?回答這一問題,還必須探究這場席卷世界的金融危機的實質。
許多人把這場金融危機歸結于美國對華爾街的金融創新和投機缺乏有效監管。殊不知,這只是金融危機的表象,并非本質。這場金融危機的本質仍然沒有逃離馬克思所說的“生產相對過剩的危機”。
在資本對利潤貪婪的追求中,一方面,推動著社會經濟技術進步和發展,使社會供給能力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在技術進步、社會資本有機構成提高過程中,又造成大量相對過剩人口,工人工資被壓在低水平上,這造成所謂的“生產無限擴大的趨勢與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對不足的矛盾”加深,產生經濟危機,并加劇社會矛盾,工人運動風起云涌,社會主義革命開始威脅資本主義制度生存。在這樣的背景下,歐美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了緩和經濟社會矛盾,開始逐步建立社會保障制度,刺激社會有效需求,凱恩斯主義走上前臺。
但是,隨著社會資本有機構成提高,以及歐美主要發達國家紛紛走向福利國,工人收入水平明顯提高,投資的收益率也明顯呈下降趨勢。資本為了尋求有利的投資場所,開啟了生產全球化和投資全球化的進程,跨國公司把資本投向利潤率更高的國家和地區。20世紀50~60年代,美國等國的跨國公司紛紛把生產制造業轉移到日本,這逐步成就了日本世界制造中心的地位,同時,也不得不大量從日本進口工業制成品,使美國對日本的貿易逆差急劇上升。
隨著日本經濟實力增強和國民收入10年倍增計劃的實現,日本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的競爭力逐步削弱。上世紀70年代,日本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紛紛向亞洲四小龍轉移。上世紀80年代,特別是上世紀90年代后,不僅日本,而且亞洲四小龍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的成本上升,開始大規模向我國大陸轉移投資,我國大陸成為新的國際直接投資吸引中心,美國、歐洲等發達國家也把我國大陸作為最佳投資選擇地,資本和生產制造業大量向我國轉移,我國從日本等東亞地區進口零部件加工組裝,出口到美歐市場。這一方面使我國成為新的世界制造中心,另一方面,又使過去日本等東亞地區對美國的順差,轉化成為我國對日本等東亞國家和地區的逆差、對美歐的順差。
資本在追求高利潤過程中,形成了今天的全球生產網絡體系:美歐等發達國家成為全球研發中心和品牌營銷中心,而中國等發展中國家成為全球生產制造中心,發達國家處于全球價值鏈的高端,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處于價值鏈的低端。同時,也形成了今天的全球貿易格局和國際收支格局:我國對美歐經常項目大量順差,美國的國際收支中貿易赤字居高不下,成為世界上貿易逆差最多的國家。
總之,當今所謂的全球經濟失衡,恰恰是生產領域的失衡,是美國等發達國家生產過剩條件下向全球特別是中國轉移過剩生產能力造成的,表面上的貿易失衡、國際收支失衡,實質是生產失衡的表現,美國等發達國家才是造成全球經濟失衡的始作俑者。
在高貿易逆差條件下,為了平衡國際收支,吸引貿易逆差中流出的美元回流,美國必須創造出有吸引力的金融產品,美國對金融創新也就具有無法割舍的強烈愛戀;與此同時,流出的美元也需要找到高回報的投資品種。這成就了美國的大量創投公司和華爾街的繁榮。在美國對金融創新缺乏有效監管的條件下,金融資產泡沫膨脹,最終破裂。
在后危機時代,加強金融監管,重振制造業,改革社會保障制度,成為美國的政策取向。其效果會怎樣?直接關乎世界經濟的走向。
如果能夠有效加強金融監管,短期內可以避免再次發生金融危機。但是,這意味著必然使美國金融監管提供的金融產品回報率下降,吸引力減退,從而導致長期的境外美元回流減少,不僅無法彌補美國國際收支逆差,而且流出境外的美元泛濫,加劇美元貶值,甚至動搖美元的金融霸主地位。而保持美元霸主地位是美國的核心經濟利益。因此,金融監管不可能真正解決美國金融監管在金融創新中的惡劣行為,仍然會為未來世界經濟發展帶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如果美國通過重振制造業解決其自身巨大的貿易逆差和經濟失衡問題,則必然要面對其高福利、高成本的難題。重振制造業的輝煌,幾乎是飲鴆止渴,其象征意義和為了美國中期選舉需要做些姿態尚可,指望其改變生產領域已經發生的變革,改變國際生產網絡體系,從而達到貿易平衡的效果,幾乎是望梅止渴。
如果在重振美國制造業、推行出口刺激方案中,根本改變美國的福利制度,大幅削減福利開支,降低勞工成本,挑戰美國現行分配制度,則必然招致美國工會力量的抵制,造成工人反感情緒,甚至引發大規模的工人罷工,這是任何一位政治家都無法面對的困局。
綜上所述,美國作為世界經濟的火車頭,其在復蘇的征途上布滿荊棘,未來的世界經濟運行風險仍然不可小覷。(編輯:張小玲)
編輯后記
向桑百川教授的約稿過程可謂一波三折。最初約稿時,由于未能獲知桑教授的聯系方式,便只好在博客上留言,希望約得關于貿易調整方面的文章。桑教授在看到留言后第一時間給予回復。遺憾的是,相關稿件已有其他媒體約稿發表,只好作罷。一日,忽然接到桑教授的電話,于是便有了這篇關于后危機時代世界經濟風險的文章。如桑教授在文中所言,“加強金融監管,重振制造業,改革社會保障制度”等措施“成為美國的政策取向”,也是不少學者提出的對策建議,但對此桑教授卻以獨特的視角進行解讀,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考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