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雙辮,方城縣獨樹人,生卒約1889—1938年,大號張群。張群生性聰穎機敏,潑皮膽大,為人義氣豪爽,幼時家貧無錢讀書,最喜舞槍弄棒,成年后拉一桿人馬,占山為王,劫富濟貧,因留兩條長及股下的發(fā)辮,人稱張雙辮。
清末民初,新舊制度交替,官府橫征暴斂,各地盜匪蜂起,秩序混亂不堪。南陽周邊匪亂猶為猖獗,西有川陜刀客,北有豫西趟將,南有大別山土匪,間以山東響馬不時搔擾,又遇連年大旱,人們無以聊生,張雙辮便拉桿聚眾,自立為王。因桿與匪有一定的區(qū)別(匪在暗處活動,其生活基本上是燒殺搶掠,打家劫舍,所到之處,村民盡數(shù)跑光,俗稱跑土匪;桿則活動在明處,偏重于索要、勒贖,敲明叫響給富戶派糧派款,窮人一概不擾),很快博得一些豪杰無產(chǎn)者的響應(yīng),聚至40余人,活動在方城獨樹、葉縣保安一帶,撈“肉票”,索贖金,劫富濟貧。1911年投靠義軍白朗后,被派駐在方城獨樹稻谷田。因當(dāng)時白朗義軍曾兼并李鳳朝、宋老年、郜永成(秦椒紅)等20余桿,為鞏固自己在軍中的地位,張雙辮親自策劃并實施了劫取城東劉集糧庫及縣官張禮堂一役。當(dāng)時,白朗軍中武器不多,且大多為土制槍支。那日,張雙辮攜步槍一支,帶領(lǐng)60余人,于半夜時分包圍了劉集糧庫,趁換崗時突然出擊,將值班人員全部捆綁,當(dāng)下劫得糧食170多車。審問值班人員時,意外得知縣官張禮堂將于次日離任,張雙辮將計就計,帶人埋伏在獨樹七里崗,于黎明時分將一隊轎馬圍住,劫得大批資財,快槍16支,并將張禮堂的兒子劫持,換來10多支贖身槍支。這一次,干得非常漂亮,義軍自此武力大增,張雙辮也藉此鞏固了自己的桿王地位。
白朗義軍勢力漸強引起袁世凱政府極大恐慌并派段祺瑞集二十萬兵力圍剿后,白朗采納孫中山所派沈參謀轉(zhuǎn)戰(zhàn)四川的建議,破唐河、淅川,向渭南、隴南進(jìn)發(fā)。途中,白朗曾以中原撫漢軍大都督名義傳檄,“今神奸(袁世凱—筆者注)主政,民氣不揚,雖托名共和,實厲行專制。……嗣后本軍過境,爾商民等但能簞壺迎師,不抗不逃,本大都督亦予以一律保護(hù),決不燒殺。”后因長期流動作戰(zhàn),物資匱乏,加之遭遇伏兵,義軍人員驟減,便揮師東返,并決定分散活動。1914年,白朗帶百余隨從回寶豐,被圍困虎狼爬嶺中彈犧牲。起義失敗后,張雙辮復(fù)又潰散為桿,他帶回舊部人馬,盤踞楊樓房山,并將“本部所至,商富但能簞壺相迎,不抗不逃,決不燒殺”作為謀生信條,專為撈“肉票”、索贖金之事,到期不贖者一律“撕票”,方圓數(shù)十里,人人聞之驚悚。
張雙辮當(dāng)時帶回的人馬只有100余人,隨著投靠者的增多,勢力越來越大。張雙辮自身勇猛過人,槍法精湛,對每一名前來投靠的人,都要親自進(jìn)行試探。即讓來者頭上頂著一只裝水的大碗,徑直向前走去,不允許回頭,走到百步之外,他就舉槍射擊,將碗打碎。然后讓人去摸來者的襠部,看他是否尿了褲子,如果尿褲子當(dāng)場攆走,未尿褲子者則可留下,然后舉行入伙儀式。張雙辮所帶隊伍,盡是不計生死之人,但這些人并非不受約束,能夠為所欲為,相反,為管好隊伍,張雙辮制定了嚴(yán)格的紀(jì)律,包括入伙規(guī)矩(燒香、磕頭、喝歃血酒盟誓等)、派糧派款的對象(專打大戶老財)及日常活動規(guī)范等,并嚴(yán)禁奸淫擄來當(dāng)作人質(zhì)的婦女,違忤者一律受到嚴(yán)懲。一次,一個姓陳的手下在看守一名當(dāng)天未被贖回的“花票”(指女性肉票,富戶人家的男子肉票叫“彩票”)時,趁夜里無人之機將其奸淫。張雙辮知道后,雖陳姓手下跪在地上求饒,頭都磕出了血,仍將其拉到一處山溝里挖坑活埋。
張雙辮欲到某村派糧派款,先給村里保長下一署名柬,言明將于某日前來村里拜訪,請予接洽。保長心里一清二楚,哪敢有一星半點兒怠慢,當(dāng)下便召集村中商人富戶合議,兌錢兌糧,兌豬兌羊。隨后張雙辮帶一班人馬一路吆喝而來,保長及村中體面者,好酒好肉、好生款待,走時,錢糧豬羊一概奉上,雙方好聚好散。若有招待不周或村中富戶出資較少者,張雙辮即指示“架桿的”擄走村中富戶小兒(俗稱“抱童子”),“叫響的”隨即村中鳴鑼敲響(俗稱“叫票”),根據(jù)各家殷實情況,指明某家、某某家五日內(nèi)需備50或100大洋前往贖票,若無現(xiàn)金,糧食、武器、馬匹亦可抵償,不贖者一律撕票。攤上這樣的事,再吝嗇的商富,也會在期限內(nèi)如數(shù)奉錢贖人,到期錢湊不齊,可以寬限三天,三天后,家里便會收到催促的信封,打開看,準(zhǔn)是孩子一只鮮血淋漓的耳朵或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如一直不來贖票,那就只有等著收尸。如此,哪個還敢造次。但也有擄走一般家庭孩子的時候,有的實在拿不出錢來,便只有任孩子被刀砍槍殺了。房山南坡郭莊村的王殿祥,就曾是這樣一例。那一次,張雙辮“拜訪”郭莊,一次擄走3個孩子,其他兩個都被贖回了,唯有王殿祥家求親告友、挖窟窿打洞,離50塊大洋還差得太遠(yuǎn),最后只好硬了心腸準(zhǔn)備為孩子收尸。哪知那天處置人質(zhì)的桿兵,因自己剛好也有一個一般大的孩子,一時于心不忍,便將王殿祥領(lǐng)到一處磨房內(nèi),堵了嘴后,掀開磨盤將四歲孩子的小手壓了進(jìn)去。幸虧第二天王殿祥被早起磨面的人及時發(fā)現(xiàn)并解救,孩子生命雖無大礙,卻因連嚇帶壓,一雙手落下了索索而抖的毛病,只要醒著,一秒不停地抖。后來,王殿祥當(dāng)了生產(chǎn)隊里的保管員,一到分發(fā)東西,特別是稱秤時抖就得更為厲害,抖到讓人看不清秤上的秤星。這是十幾年里唯一一例被擄走后未付贖金活下來的孩子。因此,房山一帶,誰家小孩哭鬧,只要家人說句“張雙辮來了”,孩子一準(zhǔn)立馬噤聲。
張雙辮不但好財,亦好女人。但凡看中,一律“請”到山上。真有不從者,絕不傷害,好生款待后,完璧歸趙。從者,留在山中,數(shù)月或數(shù)年后如想回家,仍舊送還。雖然如此,張雙辮卻最恨女人風(fēng)流。張雙辮身材高大魁偉,面如仲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走起路來一雙長辮子隨身搖曳。這雙辮子亦是張雙辮的標(biāo)志,早時男人留辮只梳一根,盤在頭上或梳在腦后,張雙辮卻兩根辮子分梳兩邊,及至辛亥革命后辮子統(tǒng)統(tǒng)被剪掉,張雙辮卻拒絕剪除,仍梳兩根長至股下的發(fā)辮。無論走到哪村,但凡村中婦女回頭看上一眼,張雙辮即認(rèn)為此女不守婦道,拔出槍來當(dāng)場擊斃。山東北劉崗村村大人多,多出美婦,當(dāng)時有俗語云:石橋的蘿卜張常的姜,劉崗的閨女不用相。張雙辮“拜訪”劉崗時,就曾因一劉姓少婦回頭看了他一眼,即被他一槍打死。張雙辮盤踞房山后,經(jīng)常下山活動,還不時接濟山下村中生活較為貧困的人,因此與山北坡寺溝、梁溝村民混得很熟。當(dāng)時,梁溝村民廉祥與張雙辮閑談時,無意中提到村中梁大玉之妻與本村梁四有奸情。張雙辮當(dāng)夜來到村中,將梁大玉之妻與梁四統(tǒng)統(tǒng)槍殺。寺溝村的王自和當(dāng)時年齡尚小,自和娘深知張雙辮的性格。張雙辮下山路過寺溝,常到王自和家尋口水喝,有時也給孩子帶來一些好吃的。每逢張雙辮前來要水,自和娘不管正在干什么,從不抬頭也不回頭,只說“水缸里有水自己舀著喝去”。次數(shù)一多,張雙辮笑道,“嫂子,你真是了解我的秉性呀!”
為加強隊伍武裝力量,張雙辮千方百計,不擇手段。1934年,程子華、吳煥先、徐海東率領(lǐng)的紅二十五軍北上長征時,在方城獨樹七里崗遭遇裝備精良的國民黨龐炳勛部隊伏擊,激戰(zhàn)一晝夜后,傷亡慘重,小股部隊曾以獨樹黃土洼為據(jù)點進(jìn)行短時休整。當(dāng)時小史店籍一個士兵因離家多年思鄉(xiāng)心切回家探親,路經(jīng)梁溝村時欲進(jìn)村討口水喝,適逢張雙辮從梁溝回山,見士兵身上背一支步槍,遂熱情邀其到村中梁大玉家,讓梁大玉為其烙油饃、搟面條,吃完飯后又要送行,士兵感激涕零,二人邊走邊談。行至房山東坡羅崗村西一小路時,張雙辮從腰里掏出手槍,將士兵一槍打死,從其身上取下步槍,然后將其一腳踢到路邊林木茂密的深溝里。該士兵尸體多日后被人發(fā)現(xiàn),已化為半白骨狀,唯其身上衣服背包可以證明軍人身份。如若不是后來梁大玉說出此事,這將是一個永遠(yuǎn)無人知曉的秘密。此溝原先無名,此后便被稱為八路溝至今。
日本侵略軍第12軍吉武秀人所率87旅團曾在方城獨樹駐扎,常有散兵游勇獨自外出活動。一日,一個日本兵一路擄掠來到房山附近,到村里向村民要雞蛋吃。由于語言不通,嘴里嘰里咕嘟著,伸開雙臂蹲下再站起來,然后比劃著屁股后一個圓東西留在地上。村民們以為他要上廁所,便將他領(lǐng)到了茅房。氣得日本兵照著村民屁股就是一腳。就在村民們似似乎乎弄懂是要雞蛋時,正巧一只雞從院內(nèi)出來,日本兵舉槍將雞打死,掛在槍上背上就走。事有湊巧,張雙辮帶一隊人馬剛好從外村“拜訪”回來經(jīng)過,看到這一幕便立即帶人追了上去,將日本鬼子圍在了羅崗村西北角的一處崗坡上,張雙辮手起槍響,“砰砰”兩聲,兩顆子彈已分別擊中日本鬼子的兩個膝蓋,鬼子兵一下子跪在地上,隨后,幾十桿槍一齊開火,將日本兵打成了麻蜂窩。張雙辮上前繳下其身上槍支及樸刀,讓人將其就地掩埋(也有一說該日本士兵是被鄉(xiāng)民自衛(wèi)隊打死,筆者覺得前者更為可信)。
1938年冬,國民黨第二集團軍孫連仲部派兵圍剿張雙辮。因房山北坡山肚內(nèi),東西南三面環(huán)峭壁,北面臨大溝深淵,中間圍有30余畝平地及茂密樹林,只有東邊一條小路可以出入,地勢險要,可謂一座天然的堡壘。張雙辮踞此近二十年里,修寨墻,筑工事,建寨門,更是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易守難攻。國民黨派兵包圍山下,切斷山上退路及與外界聯(lián)絡(luò)供應(yīng)。一個多月中,多次激戰(zhàn),雙方均有傷亡。國軍駐扎用來作戰(zhàn)的羅崗村,隨便一個高坡下,炮彈殼一抓就是一大把。后張雙辮彈盡糧絕,被國民黨軍生擒。押解至南陽府后,張雙辮被關(guān)進(jìn)水牢,受盡苦刑,只說“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多言!”即使被架成十字綁在刑樁上,被人用麻桿火將兩個腋窩燎得往下滴油,張雙辮亦始終未開口吐一字。后被電雞子(據(jù)說為一種酷刑,朝身上啄一口撕掉一塊肉,甩開再啄,外形似雞,因而得名)啄死,時年49歲。張雙辮雖死,鄉(xiāng)人談起時仍有不少人佩服其是一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