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山村的日子,那一蓬蓬記憶中的紫藤,總會伸展著長長的藤蔓,繚繞于心。心,就會擱下那些總也理不盡的繁亂,輕松一笑。
紫藤,其實就是山里人常說的葛藤,生長在皇家的花園里;她就是生出許多纏綿情絲的紫藤,長在大山的懷抱之中;她就是那既普通又感人的葛藤,紫藤的老家在深山。萬綠叢中的一蓬紫,濃濃的綠葉,紫色的小花,在我的心里,紫藤葛藤常青藤,一樣的纏綿頑韌,既有輕愁又有不屈。
夏季,雨水充足,山洪沖刷過后,藤架下的小溪里水清石凈,涼風習習。陽光被擋在一層層的枝葉之外,人在石上坐,水繞青石流。舉眸青翠,回眸鳥影,仙境詩意悠然而生,那份落魄疲憊之身心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輕松置換,任由世外的幽靜清爽洗凈滿身的風塵,陶醉得讓人忘盡那些遠遠近近的憂啊愁啊的,紅塵中的諸多牽絆煩惱就會在頃刻之間蕩然無存。于飄然間昂首舉臂,伸展四肢,借助山歌的狂放,扯起嗓門拖起長音,“大山——啊——嗨嗨——嗨哎——”
大山,風過樹影動,巍然包容,從不會嫌棄你的平凡與索取,也不會抱怨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隨意不敬。
更是惦記著山里的春天,春花開滿山的時候,紫藤也開花了。遠遠看去,一片綠色之上開滿了紫色的花朵,從谷底到山腰,一樹樹的新綠青艷,一團團一簇簇的紛紜嫵媚。那時,我和同伴們常常相約在假日工余之時,把摩托車停在山下,帶上小竹筐、塑料袋,拾級攀援,氣喘吁吁地站在石階上,探著身子拉彎樹枝,把一串串紫色的花朵裝滿小筐,美麗的心情,浪漫的采擷,天然的佳肴,真是難以忘記的最浪漫的往事。采摘的過程中,也會難免折斷樹枝扯斷藤條,弄碎一地花葉是常有的事。還有很多附近的村民,更是連砍帶割,蠻橫采摘,把花拿到集市上出售賣錢。待到人去花盡時,紫藤空對一地的蕭索,無語向山谷,悄悄地用自然的天性戰勝傷痛,靜心修復。夏天時,再來山里,紫藤依然枝葉茂盛,生機蓬勃。來年,又一個春天到來,她依然還是去年的模樣,任你的采摘與不敬,笑靨如故。
那是因為愛啊!珍惜生命,承載苦難,大度、奉獻,哪怕是在逆境中艱難地活著,都是生的幸福!
前些年,因為退耕還林的緣故,山下少有的幾塊耕地都被種上了速生楊,連山溪邊的一片葛藤也都被砍伐了。那時我從她身邊走過,真是很想陪她落淚,淚,其實已經在我的眼里打轉轉了。她失去了生命,我們沒有了仙境溪流上的濃蔭涼棚,生命逝去,心也受傷。
我用憂傷懷念著紅塵中舊日的愛戀,用哀傷悼念山澗邊紫藤消失了的生命。誰知舊日的愛戀漸行漸遠,而那些被砍了樹身刨了主根的生命,竟然就在我遠離淺山的日子里,依靠著游絲般的殘須斷頸,一點點地伸展著枝葉觸須,歲歲復歲歲,前夢依舊,綠蔭如昨。終有一天,粗壯的藤蔓從小溪邊的幾棵樹上伸向對岸的樹枝,然后再向四周伸展,用周圍樹木的支撐和自身的頑韌,搭起一個偌大的藤架。往日的舊景重現,不屈的生命,她還在山里等我啊,等我來欣賞感嘆!
紫藤,你真的就如那些總也難以忘記的縷縷情絲,鉤心繞夢,纏繞在每一個月色晴好或陰霾遮日的晨昏。那山那水,總難忘記,我站在山澗邊,你也站在山澗邊;我等在山梁上,你也等在山梁上。
雪染雙鬢的暮年午后,縱然是依杖緩行,步履蹣跚,我一定還會再來看你的。緊握你的手,在你的綠蔭下,我會安靜地想起小居連著草青樹綠,門前盡是山野繁花的陶淵明,想他那舍棄繁華,粗茶淡飯,鋤禾于田,安逸于世外的淡定人生。還會想起那個“柔腸一寸愁千縷”、 “葉葉心心、舒卷有馀情”的李清照,攜我的畫家朋友一起,畫一幅“遠岫出山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門前紫藤野菊輪番開,俊鳥清溪常爭鳴的山野畫卷,懸掛于每一縷開心與不開心的心結之上,讓心靈深處,一生都充滿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