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兒童時期的我也不例外。我出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那時物資相對匱乏,但有一樣東西,我卻很富有,那就是毛主席像章。因此,像章成了扮靚我童年時代的美麗胸飾。
我的伯父和三叔在外面工作,他們回老家時常會帶一些大大小小的毛主席像章送給我們姊妹幾個,于是我便有了好多枚像章。每天,我都戴著不同的像章,挺著胸脯,昂著頭,跑到小伙伴面前顯擺。這些毛主席像章有側面的、正面的,形狀有長方形的、圓形的等,但以圓形、側面像章居多。其中,最值得珍惜的是一枚直徑約5厘米的大像章。這是因為我們這群小伢子們常聚在一起比像章,以像章的大小來決定勝負。我的那枚像章因為塊兒大,在比試中屢屢奪魁。很多小伙伴都眼饞,因為他們的都只有指甲蓋兒那么大。這也許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審美標準,因為貧窮,什么都是大得好,比如包子挑大個的吃,盛飯撿大碗盛,就連買衣服,如果價格相同,也要買大一號的……我的像章雖然是小伙伴中最好的,但自從村里來了一個姓張的知識青年后,我幼小的心里就盛滿了郁悶。
他瘦高個,平頭,戴一副眼鏡,胸前也戴著一枚毛主席像章,不同的是在白的確良襯衣口袋里還別著一支鋼筆,特別醒目,好看。聽說,他是公社安排來村里駐隊的監察員。村里的大爺、大嬸們都親切地稱呼他張同志。見了他,都恭恭敬敬的,惟恐他往上打自己的小報告。我不怕,偏喜歡好奇地往他身邊湊,因為我想看看他的鋼筆到底是什么樣兒的。心想:若能讓我別一天,該多好啊!終于有一天,張同志在村口的槐樹下沖我招手:“小姑娘,你來。”我高興地跑過去,傻乎乎地昂著頭,盯著他的胸前。他不解地笑著問我:“你為啥老愛跟著我?”我怯怯地說:“您有鋼筆。”他摸了摸我的頭,親切地解釋:“你知道嗎?戴像章表示熱愛毛主席,如果再往口袋里別支鋼筆,那就算是熱愛毛主席的知識青年了。”我眨巴著小眼睛,望著他,羨慕極了。心想:我長大了也要當熱愛毛主席的知識青年,胸前戴毛主席像章,再往口袋里別一支鋼筆,一定非常美!
懷揣著胸前別一支鋼筆的夢想,我上學了。小學二年級時,我光榮地成為少先隊員。那年,我胸前飄舞著鮮艷的紅領巾,高唱著“讓我們蕩起雙槳……”心里卻悄悄地渴望二姐的紅圍巾。記得那條紅圍巾長長的,圍著脖子轉一圈后,一頭瀟灑地搭在后背,一頭溫柔地貼在前胸。那鮮艷的紅把整個臉蛋都映照得紅彤彤的,特別漂亮!我做夢都想戴著這條紅圍巾到學校炫耀一番。
每當看到二姐圍著漂亮的紅圍巾,和村里的姐妹們一起唱著“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下地勞動時,都讓我好生羨慕。瞧見二姐穿得好,愛扮靚的我很生氣,也跟媽媽鬧過。但媽媽說,剛分田到戶,日子才好一點,還要攢錢蓋新房哩!二姐勞動辛苦才穿得好些。我是花錢的學生伢子,能有姐姐的舊衣穿,就不錯啦!我只好把穿漂亮衣服的美麗夢想連同對紅圍巾的奢望,悄悄收藏在內心最深的一隅。
聰明的二姐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我過生日時,她故意問我想要什么禮物。我居然毫不猶豫地伸手指著她的胸前,脫口而出:“你的紅圍巾!”二姐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爽朗地笑了笑,愛憐地說:“我才圍了幾天,真舍不得!不過,這回你過生日,就依你!”至今想起來,我都覺得二姐那天的笑臉,特別美麗。而我,亦因了那條紅圍巾,一整個冬天,居然都覺得特別溫暖。
20世紀90年代中期,我長成了大姑娘,踏上了婚姻的紅地毯。夫君是典型的“農民進城”,從農村考上大學畢業后,分配到河南油田前線鉆井隊當實習技術員,收入很微薄。可是,為了趕當時的“三金”時髦,夫君背著我,厚著臉皮,借遍了隊上所有的工友,硬是東拼西湊地為我買了金項鏈、金耳環、金戒指。我很感動,同時我也深感內疚。尤其是金項鏈,是“三金”中花錢最多的。我責怪他完全可以等以后有錢了再買。他卻說,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委屈了我。而且,女人著裝時,脖頸時常露在外面,倘若有項鏈裝點,胸前好看些。面對如此細心的老公,我的眼睛濕潤了。
后來人們的日子越過越好,女人的首飾也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我的首飾也從黃金、白金發展到鑲鉆的……可我依然鐘愛的,還是結婚時夫君送我的那條黃金項鏈。
不久,我的胸前又多了一樣心愛之物,那就是過去只有大款才擁有的“大哥大”,演變成了小巧玲瓏的手機。現如今普通工薪階層的人,皆都人手一部,我也不例外。一部功能齊全,造型美觀的手機掛在胸前,既美麗時尚,也裝點了“門面”,還防止丟失,不亦快哉?
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從小到大,圍繞著胸前,我曾有過很多的美麗夢幻。每每觸及往事,我的心都為之溫柔快活地跳躍起來,而這每一次的夢幻成真,都是值得我一生珍藏的幸福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