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力量走下神壇

2月27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出現在新華網訪談室，接受中國政府網和新華網的聯合專訪，并與網友互動。據上次“觸網”整整一年后，溫總理實現了與網友之間的約定，再次現身新華網，從“蝸居”到新生代農民工，從讀書到活得“有尊嚴”，在整整兩個小時的互動中，溫總理與網友的話題越來越貼近民生。

自下而上的人民力量，自上而下的政府力量，歷來是民主社會糾結的兩股力量。在洶涌的網絡民主大潮中，不難看出，政府力量始終是被草根“牽著鼻子走”，呈現出一種民意倒逼的態勢。是惶恐畏懼，還是積極應對?是做秀充面子，還是努力去改變?溫總理第二次與網民實現互動的舉動，再次表現出，政府力量已經走下神壇，漸入佳境。

從恐懼到應對

“網絡民主的興起，特別是草根力量的強大，曾經一度讓政府部門非常恐懼。”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在接受《計算機世界》采訪時這樣說。網絡草根將一個個政府官員拉下馬，完全顛覆了以前等級森嚴的民主體制，捂是捂不住了，下一個會是誰?不少政府官員特別是地市級政府官員對網絡充滿了恐懼，“五毛黨”的出現也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政府力量和草根力量的隔閡。

這種情況隨著2008年6月20日，國家主席胡錦濤通過人民網強國論壇與網友交流而扭轉。國家最高領導人首次“觸網”，用一種樸實、親民的舉動對公民政治給予肯定，即民眾都有平等的權力參與政治。

“胡主席與網友聊天”事件是政府力量轉變的一個標志，從這以后，陸續出現部長網聊、省長在線交流，甚至一度流行起官員博客。2008年7月，江西文明網推出了全國首家“民生博客”專欄，南豐縣委書記傅清與星子縣委書記潘熙寧等成為第一批開通實名博客的地方黨政主要領導。受四川廣元“蛆桔事件”影響，江西南豐蜜桔一度滯銷。情急之下，南豐縣委書記傅清在博客上連續發表多篇博文，為南豐蜜橘“正名”，“縣委書記網上賣桔”讓傅清一度成為“明星書記”。

“民生博客”在很大程度上“透明”了民主，可是很快，就有細心的網友發現，“民生博客”點擊率的差距非常大，最多的近8萬人次，最少的只有幾十人次。有的甚至是“空殼博客”，里面幾乎沒有東西，對百姓反映的問題也無回應，“政府做秀騙取百姓眼球”，“民生博客”風光不久后就引起網友的不滿。

“民生博客”的起起落落反映出政府在網絡民主的探索中矛盾交織，究竟該如何應對好網絡大潮，仍是許多官員困惑的待解之題。

政府的這種猶疑狀態在2009年有了很大改觀。2009年，網絡留言板成為黨政機關了解民情、聽取民意、集中民智的新形式。影響最大的是人民網“地方領導留言板”，據人民網輿情監測室統計，截至2009年11月上旬，接收網友留言40多萬條，37位書記或省長、95位地市主要領導做出公開回應。據不完全統計，約6000項網友提出的問題得到落實和解決。

2009年7月，云南省委宣傳部副部長伍皓現身凱迪網絡“貓眼看人”論壇，就昆明“小學生賣淫案”實名發帖，回應網絡和媒體的質疑，并提出宣傳部門要從“捂蓋子”思維向“揭蓋子”思維轉變。伍皓說:“一壺已經燒開的水，如果還使勁捂著蓋子，結果只能是連壺底都被燒穿;而蓋子一揭，盡管有可能會燙著自己的手，但沸騰的民意也就會變為蒸汽慢慢消散。”

8月，在一則反映韶關工商局“涉嫌濫用職權”的網帖后面，“廣東省工商局網絡發言人”在奧一網“網絡問政平臺”進行了回復。這是廣東省乃至全國范圍內廳級以上政府部門“網絡發言人”的首次發聲。10月，面對“沸騰的民意”，廣東15個省直單位全部設立“網絡發言人”，這標志著廣東在建立網絡發言人制度上邁出實質性步伐。

從恐懼到面對，從回應到制度建立，短短幾年，政府在網絡問政上走出了一條不平坦的路。現在，這條路仍在探索，令人欣喜的是，它已經越走越寬。

推倒金字塔

在傳統的民主體制中，存在著一種等級森嚴的金字塔模式，上傳下達需要遵守嚴格的模式，往往造成民意不能上傳，政府也無法了解民意。這就是汪玉凱所說的“傳統民主架構的缺失”。

網絡的出現打破了金字塔的民主架構，民意表達與政府力量“短路相接”，掀起了一場透明的民主革命。盡管網絡的出現使網民的自由表達與公共參與成為可能，也使得以網絡為媒質的“政府-民間”互動模式成為中國政治文明的新元素，但是，真正打通網絡民主“最后一公里”，仍然要靠制度的解決與建立。

然而，網絡民主從制度上依舊無跡可尋。2008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正式實施，但是，《信息公開條例》中并沒有關于網絡民主規定，在制度制定上，網絡民主還缺少重要的一課。

令人欣慰的是，已經有不少地方政府開始意識到這點。今年初，在各省市召開的兩會中，“網絡民主”被不少省市納入重要議題，在湖南、安徽兩省市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網絡問政”被明確納入其中。盡管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關于網絡民主的條例和法案出臺，“網絡問政”直達兩會，已經是網絡民主制度化的重要預示。

廣東省“網絡發言人”的設立也可被視作為網絡民主制度上的實踐探索。在由《南方日報》主辦的奧一網、由《羊城晚報》主辦的金羊網，都設立了網絡問政頻道，這些問政頻道與省廳的15位網絡發言人相接，網絡發言人實時都能看到民意的表達。

在金羊網的問政頻道，設有“捎給汪書記的話”、“捎給黃省長的話”、“有話問省廳局”、“廣州窗口部門拍磚”等欄目，那么，如何將這些民意傳達給官員?又如何督促官員有效地處理這些民意表達呢?金羊網的負責人告訴記者，除了網絡發言人，網站還會采用兩種方式傳達民意，一是匯總網民發帖，發函給各政府相關部門;二是經由記者采訪，將這些民意傳達出去。這些民意傳達的效果如何?這位負責人說，由于各市沒有明確的“網絡發言人”，這些民意的回復取決于各部門的意識，快的部門兩三天就有回復，慢的則需一個月，石沉大海的也不只一個。

問政平臺的建立，是網絡民主制度化的一種探索。黨的十七大報告明確提出“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豐富的民主形式需要以健全的民主制度為前提，這是政府與民意、權力與權利的“有效連接”的根本途徑。真正實現網絡民主雙向力量的和諧促進，制度建設才是最終的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