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牛仔曾經忍不住反復地問:“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是否還有勇氣去愛?”最好的回答是《101次求婚》中的星野達郎,他為了向女主角薰表白,突然沖到街上向高速馳來的卡車,嘶聲大喊道:“我不會死,我不會死,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會死!”只是,這愛也許太虛構,太遙遠,所以梁詠琪的一句“愛需要勇氣”唱了多年,這個城市卻依然四處飄蕩著不敢、不會、不能去愛的人們。
情人節有多少戀人十指相扣四目相投,光棍節就有多少單身失魂落魄借酒消愁,都說愛情美好,可他們緣何不愛?
她戒了愛情,因為愛情是毒品
她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以45度斜角的姿勢左地鐵里站立一個小時抵達公司,打開電腦,開始工作,即使陽光燦爛如影片,也永遠照不到800平米見方office里她的工作桌。白天的時間有接不完的電話,填不完的表格,晚上的時間卻是大片大片的空落。
所以,填補這空落的,只有愛情。有愛的日子里,整個世界是背景,是道具,人生的意義就是我愛著你,你愛著我。牽著愛人的手,嘈雜的菜市場幻化成了湖邊的城堡,42平米的客廳變成了有穹頂和圓柱的宮殿,愛的魔力讓庸?,嵥榈娜兆渝兩狭藸N爛的金色。
只是,愛的光環褪去,浪漫期彼此投射的形象慢慢失真,世界也漸漸恢復本色,只有先失戀再去熱戀,才能找回生活的歡樂。
熱戀失戀的循環反復以后,終于有一天她再也愛不下去。
也許因為一段又一段的感情過后,她發現能想起的不是愛人的身高愛人的喜好,而是那些浪漫情節里自己滿心的歡喜。也許是因為每段熱戀留下的隱傷,最后集體發作。
愛情仿佛是幫她打敗無趣生活、消除不安最好的藥,但其實卻是毒品。
生活本身的快樂有時候和愛無關,做一盒奶香濃濃的冰淇淋,把碗洗得晶瑩剔透,收衣服的時候貪婪地去聞衣服上的香氣,把屋子收拾干凈以后,在窗邊曬著太陽喝茶;在超市排隊的時候看貨架上各種糖果的包裝,在出租車上的時候用手機看電子書,在堵車的時候偷偷觀察鄰車司機的小動作……
如果連生活都愛不動,又怎么能學會愛人?
他不愿去愛,因為愛情是廢品
他每天7點半起床,用機場免稅店買來的洗漱用品洗個冷水澡,穿上鐘點工熨燙好的Pima棉襯衫,發動純黑的汽車,到達CBD的摩天寫字摟,在電梯里見到同事,下領微動,嘴角微揚地跟同事打招呼。然后用上午的時間處理公務,下午的時間和客戶打高爾夫球,晚上在鮑翅樓用過晚餐,回家沖涼睡覺。
和城市里標準裝的中產階級一樣,他過的不是上流社會的生活,卻也衣食無憂,惹人喜愛。只是不管他是從大山里一路坎坷地走來,還是在城市里一帆風順地長大,他都深諳成功學之道。不菲的智商和不低的學歷,加上過人的悟性,讓他衣裝有品,談吐得體,只是,在職場上一路摔打過來,個人性格幾近消失,擁有一身堅硬的公眾性格。
所以,愛情對他來說,是不合邏輯的,激情、沉湎、坦誠,跟理性、自控能力、溫和形象完全相克。而且,一個女人擁有順滑的長發,漂亮的臉蛋,纏綿的溫柔,跟將來如何處理婆媳關系,如何面對小三二奶,完全沒有任何聯系。
他不需要愛情,他需要的是一個溫和安靜、識大體的妻子,可愛的子女和一間寬敞的公寓。然后完美地出演溫情丈夫、慈愛父親的角色。他只需要自己的人生是一個漂亮的范本,至于愛情,不會為這個范本帶來多少色彩,反而還會有風險,所以,他為什么要愛呢?
他不敢說愛,愛是奢侈品。
他不可以沒錢。60多歲的爸媽在離北京1000公里外的鎮上開了小賣鋪,沒上完小學的媽媽能記住不少于500種商品的單價,貨架的夾縫里生著爐子,鍋里的方便面就是他倆的早、中、晚三頓飯。
他不可以沒追求。同齡人里有幾個混到了處級、有幾個辦了公司、有幾個拿到了綠卡……這些數據是他的反射板,在每次他沮喪、質疑、妄圖逃離的時候守在邊線,把他彈回戰場。
他不可以沒房子。夜里他想到這事兒總是焦慮到必須坐起來才能平靜,抽完一根中南海以后他就氣自己還把這當成個問題,這有什么可想的呢?他怎么可以沒房子?
他不可以不結婚。哪怕是過年回家小賣鋪開得最熱火朝天的時候,爸媽仍然可以魔術一樣變出一個雙人空閑時段,然后用眼神逼問:“你的事兒,怎么樣了?”
他不可以娶的不好。那姑娘起碼得看得過去,同事朋友爸媽親戚乃至這個不大鎮子上的所有人……大家都看著呢。還要過一輩子,不能不通情達理,得孝順父母善良有加,最好別是獨生子女,要不兩邊都要照顧負擔太大。媽還說了,找本地的。
他不可以抱怨、懷疑、任性或者哪怕只是在喘不過氣時逃離幾天。這城市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不放棄任何給你打上loser標簽的機會,這道理,他懂。
他唯一能放棄的,也只有愛情。他不得不放棄的,也只有愛情。
那個毛茸茸的秋天,曾讓他心里溢出蜜汁的紅外套姑娘,被生活一撞——很容易就成了碎片。
他不是不懂愛,愛是奢侈品。
從愛無能癥到愛情過敏癥,再到愛情恐懼癥,擁有愛情的人帶著勝利者的優越感,給這些人打上愛情loser的標簽,全然忘記了自己曾經失敗過的經歷和這個城市高昂的離婚率,在這個越來越迷茫和焦慮的時代,又有多少人敢大聲宣布自己擁有的是真愛?
也許,“不愛”并不是一些人的病,而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病。
編輯 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