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屋頂抱下顫抖的老母雞
暴雨過去了
這輕輕的一聲
多像安慰
樹下
一個穿著雨靴的老漢
他一下一下的用力
突然鐵鍬的木枘斷了
老漢自嘲地笑了一下
有的村民在修房屋牛棚
有的村民去看自家的稻田
幾個小孩子卻對泥巴發生了興趣
他們用光光的腳丫
在泥土上踩來踩去
發出小小的聲音吧嘰
仿佛上帝和天使在用餐
愛書的小學老師
將被水浸泡過的課本
在烈日下 一頁頁揭開
像揭開一帖帖療傷止癰的膏藥
像盲人眼睛上最后的紗布
怒吼的暴雨
怒吼的暴雨
走向河流城市村莊
踏過初長的瓜果和成熟的稻浪
它目空一切的身軀
高過村民的屋頂
高過水文站
一眨不眨的眼睛
高過一束一束的視線
高過鄉村小學的旗桿
河邊的樹林想扯住怒吼的暴雨
卻被它們壓倒成片
只剩下一排一排的解放軍
他們是活的樹
他們以骨架抵御水
高過村莊的水
終于未能高過人們的胸襟
蔬果和瓦片是輕的
都有會被水沖動
只有群眾的心和解放軍的胸
是重的
心沉下來要重新發芽
胸沉下來會再次成為大堤
故鄉被水淹了
故鄉被淹了
池塘被淹了
道路被淹了
村里那些多年的老屋
也被淹了
故鄉變成水鄉
山那邊是水
水那邊是水
山的那邊水的那邊
是我的故鄉
紅土地變成了一片白土地
黑山村變成了一片白山村
故鄉被水淹了
我無路回家
我從電話里聽到
蔬果埋進了幾尺深的水域
村里的牛棚羊圈
有很多都被水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