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憑欄遠眺,終于看見那長有椰樹的島嶼了。
這趟去海南,是我頭次回故鄉。現在人稱我是大陸人去臺的“第二代”,可是我對出生地一點印象也沒有,聽媽瞇說,當初她是用襁褓包著我搭上去高雄的輪船的。媽瞇早已去世,彌留之際對我說,你在海南的阿姨不知生活得咋樣?你以后一定要抽時間去看看她。對于阿姨,我朦朦朧朧知道點,但總覺得她非常神秘,宛若晨霧中的廬山。我時常想,這可能與父親有關……
正尋思著,船已攏岸。我這個故鄉人踩在故鄉的土地上,卻如初臨陌生地。這里的一切都引起我的好奇。
我沿著椰樹林立的大街踱步,我沿著半是海岸的大街溜達。后來,我踅進了高樓背后一條幽靜的小巷。這是友人提供給我阿姨的住址。我在尾部的一間古屋的木門上輕輕敲了二下:“篤、篤”。
我再次敲著木門,而里面無半點回聲。我開始疑心找錯了屋。當我準備調身離開時,門內卻傳出一道清朗的聲音:“請推門。”我用力一推,這門原是虛掩著的。
我走進去,發現屋里的光線比巷子里強多了。
光源來自于一位坐著的老太婆背后的窗戶,從那里還可以看到渺渺的海波正托著一輪血紅的夕陽……
“你是誰?”老太婆瞇起雙眼問。
這時我才把目光從窗外移到她的臉上,神思也隨之前往;老太婆圓圓的臉龐,頗似美國影片《泰坦尼克號》里露絲老太太的那張臉,只是少些皺紋,眼神里還隱含著希望。我又仔細觀察發現,阿姨雖在九旬之中,但形象不免還留有青春的余韻,從她那尚飽滿的天庭的折光就可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