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跨省“漂游”25天:誰是這起詭異情殺案的幕后真兇?

上海黃浦江畔驚現一具年輕女尸，女孩身體上沒有任何遭受傷害的痕跡，肺部和呼吸道還滲進泥沙，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女孩可能是跳江自殺。然而，一位細心的法醫在解剖時發現女孩生前曾做過隆胸手術，正是這對乳房的填充材料揭開了一樁詭異的情殺案，幕后真兇竟是一家大型央企的中層干部。此案告破后令人瞠目結舌:女尸竟然從浙江歷時25天“游”到了兇手所在地上海!2009年2月上旬，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對此案審查起訴，正應了那句古老諺語:“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詭異自殺:隆胸材料“開口說話”

2009年1月2日上午，農歷臘月初七，有人在黃浦江畔發現一具漂浮女尸。案情就是命令，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副局長包國國立即率領人馬趕赴現場。

女尸是在黃浦江一個名叫葉榭的水文站碼頭被人發現的。一條一米多長的電腦網線的一端纏繞著死者的脖子，另一端則捆綁住她的雙膝。經法醫鑒定，死者年齡20歲左右，死亡時間在28天左右，尸體已經高度腐爛。

現場勘察沒有發現死者的身份證件。松江公安分局刑偵支隊偵查人員陳強發現，死者穿著時尚，右手臂有兩處樹葉狀的文身圖案，手指和腳趾都涂有鮮紅的指甲油，身上的體毛都被剃干凈，據此推斷死者生前可能是娛樂場所從事演藝的人員。

當天上午，幾名法醫進行了三個多小時的尸體解剖，既沒發現死者生前遭受利器所刺，也沒發現遭受鈍器敲擊，身體完好無損。解剖還發現，死者的肺部和呼吸道有滲進的水和泥沙，根據法醫學理論，這個女孩系溺水身亡。幾個法醫眾口一詞，得出自殺的結論。

“不!”松江公安分局刑偵支隊資深法醫周冠仁認為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他覺得很蹊蹺:如果這位妙齡少女系自殺，她為何在寒冷的天氣下只穿內衣、內褲縱身跳江?一個人如果用網線把自己的脖子和雙膝連接，必須坐著才能捆綁住。這樣一來，人就不可能站立走動。難道這個女孩是用身子滾動落江自盡?顯然不符合邏輯。因此，周冠仁得出系殺人拋尸的結論。

周冠仁的觀點立即遭到部分法醫和偵查人員的質疑。因為，如果是殺人拋尸，通常是殺人后將尸體搬運到江河邊拋下，這與解剖鑒定出的“溺水身亡”相悖;如果是兇手將女孩掐昏后拋入江中，那么受害人必然有反抗的生理反應。然而，刑偵人員和法醫反復檢查后，死者的指甲里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他們的推斷是:這個女孩可能因網戀受挫而自尋短見;也可能因吸毒產生幻覺而投江自盡。

2009年1月2日下午，松江公安分局召開案情分析會議，大家把案件的定性全部寄托在法醫的最終結論上。然而，這次會議卻成了一次激烈的辯論會。法醫之間、偵查人員之間，形成了觀點尖銳對立的兩派。最后，只能由領導拍板一錘定音。

“老周，你的最終結論是什么?”副局長包國國把目光投向周冠仁。

周冠仁從事法醫工作30多年，經驗豐富，偵破過形形色色的命案。由于他善于從最不起眼的細節入手，經常能讓死尸“開口說話”，因此備受領導敬重。如今面對領導的信賴目光，周冠仁說:“雖然我手上沒有證據，但第六感告訴我，這是一樁惡性殺人拋尸案件。”

緊接著，周冠仁又拋出了一個離經叛道的觀點:“法醫學理論只是一般規律。如果我們一味地、死死地緊咬理論不放，會冤死人的。”周冠仁說，黃浦江很大、很深，尸體從沉入江底到浮出水面有一個過程，江水的壓力在這個過程中有可能將泥沙“擠壓”進死者的呼吸道。

“好，就這么定了，立即啟動命案偵破程序!”包國國副局長采納了周冠仁的大膽設想。

當天晚上，周冠仁懷著沉重的心情再次走進尸體解剖室。他知道，如果找不出他殺的證據線索，專案組會很快解散，這位妙齡少女的冤魂將無法安息。為此，周冠仁從頭發到指甲一遍又一遍地檢查，企望發現謀殺的蛛絲馬跡。然而，折騰了大半夜，疲憊不堪卻仍一無所獲。周冠仁萬分失望，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無意間從那對假乳房中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原來，法醫們在上午的尸體解剖中發現，死者生前做過隆胸手術。那對渾圓的填充材料不僅富于彈性，而且手感質地幾乎能以假亂真。這天夜里，周冠仁再次端詳、檢查假乳，驚喜地發現這種填充材料的底部刻有英文與數字組成的編碼!

“尸體開口說話啦!”周冠仁欣喜若狂，立即將這個消息傳遞給專案組。在周冠仁看來，發現了乳房假體編碼，順著這條線索就可以查到填充材料的生產、銷售企業，也就有可能查到實施隆胸手術的醫院，進而查明死者身份。

順藤摸瓜:央企風流官員浮出水面

假乳編碼的發現令專案組全體人員為之興奮。專案組上網查詢，得知這種名叫“麥格假體”的硅膠填充材料是美國一家專業假體公司的高科技產品，在中國只有一家代理商，恰好代理商就設在上海。偵查人員當夜與代理商取得聯系，結果有了驚喜收獲。

原來，“麥格假體”由于價格昂貴，在中國只賣出了6對。令專案組興奮的是，代理商將銷售情況還進行了電腦登記。資料顯示，其中一對假體在上海市第九人民醫院附屬分院實施手術。偵查人員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查詢手術檔案，案件取得了重大突破。

手術資料記載顯示，隆胸者名叫藍蘭，1988年7月21日出生，戶籍所在地為福建省建陽市書坊鄉，現居住在上海市閩行區新天地小區。藍蘭2006年5月15日在這家醫院做手術，4天后出院。資料中還留有藍蘭的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偵查人員馬上通過公安網調出了藍蘭的戶籍資料。通過照片對比，藍蘭的年齡、相貌、身高與體態與無名女尸相吻合，因此斷定黃浦江畔無名女尸就是受害人藍蘭。

在確定女尸身份的同時，專案組在追查假乳房過程中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在藍蘭的隆胸手術單上，還有一個名叫“趙渭明”的人在上面簽字，在關系一欄中注明是“朋友”。

經過反復詢問手術主刀醫生，醫生依稀回憶起“趙渭明”當時操本地口音。專案組立即上網搜索，發現上海叫趙渭明的人只有兩個，其中一個76歲，另一個今年40歲。專案組把目光緊緊地盯住不惑之年的這個趙渭明，調查的結果令偵查人員不禁愣住了。

原來，這個40歲的趙渭明不是普通人物，他是一家大型中央企業的中層干部。這家公司的股票在我國上海、香港和美國先后上市。調查顯示，趙渭明經濟實力雄厚，不僅購買了高檔住宅，而且還擁有一部豐田佳美私家車。偵查人員獲悉，趙渭明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妻子是上海某中學的教師，15歲的女兒美麗、乖巧，今年讀初三。

“趙渭明與藍蘭究竟是什么關系?”專案組通過技術偵查手段獲悉，趙渭明平時頻繁地給藍蘭打電話和發短信。自從2008年12月4日藍蘭神秘失蹤后，他再也沒跟藍蘭聯系過。

“難道此君對藍蘭的失蹤有先見之明?”種種跡象表明:趙渭明有重大作案嫌疑。第二天下午，正在家中的趙渭明被請到了松江公安分局刑偵支隊。

聽說犯罪嫌疑人被抓獲歸案，法醫周冠仁興高采烈!他顧不上吃晚餐，馬上趕到分局參與提審趙渭明，他要親耳聽一聽這個詭異兇手的作案經過是否與他的推論吻合。

“男人的成功往往只是一個瞬間，我在4年前迷失了自己。”坐在周冠仁對面的趙渭明高高瘦瘦、白白凈凈，像大學教授、學者。他在招供自己墮落的心路歷程時，思路清晰、語言用詞簡潔。即使此刻戴著冰涼的手銬，趙渭明在接受審訊時也展示著精英階層的從容不迫。

趙渭明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大專畢業后幸運地加盟央企。他從一般員工做起，靠著勤奮上進，一步步走上了中層領導干部崗位，享受正處級待遇，年薪達60多萬元。兜里有了錢，手中有了權，趙渭明開始出入燈紅酒綠場所。

2005年冬，趙渭明到江蘇昆山游玩，在一家豪華夜總會與時年17歲的藍蘭邂逅。藍蘭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她人靚歌甜，早已成了這家夜總會的歌星。藍蘭的青春妖嬈令趙渭明怦然心動。趙渭明出手闊綽，那晚甩出1.2萬元包下藍蘭。

一夜情后，回到上海的趙渭明對藍蘭念念不忘，經常與她親密聯系。三個月后，難耐相思之苦的趙渭明再次飛抵江蘇，與舊情人纏綿悱惻，并萌生了包養藍蘭的念頭。

“趙大哥請放心，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決不破壞您的家庭。”藍蘭似乎看透了趙渭明的心思，她做出小鳥依人狀，打消了趙渭明的顧慮。于是，趙渭明第二天將藍蘭帶回上海。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善解人意的“歌星”有一天會突然從三樓陽臺縱身一躍……

法網恢恢:女尸“漂游”兩省市石破天驚

“我是一個有身份的男人，只要你不違反游戲規則，我會對你一往情深。”在將藍蘭帶回上海后，趙渭明立即給小情人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屋，并陸續添置了齊備的家具。為了讓心上人不寂寞，他還購買了筆記本電腦、音響設備及健身器材。

“做我的職業情人，別在外面工作好嗎?”趙渭明向藍蘭承諾，每月支付4600元的生活費和零花錢，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小情人不要上班。

“既然我跟了您，一切聽從大哥的安排。”藍蘭獎勵給趙渭明一個香吻，兩人在被窩里的悄悄話如同沸水般滾燙。

從此，趙渭明一言九鼎，如約兌現諾言。不僅在物質上保證讓小情人過上富足的生活，而且帶著藍蘭出入五光十色的高檔娛樂場所，令藍蘭大開眼界。

在兩人柔情蜜意漸入佳境時，藍蘭表達了一個愿望，令趙渭明更加舒暢。藍蘭說:“趙大哥，我心甘情愿做您的小三，至死不渝。但我也是女人，也渴望頭披婚紗做幸福新娘的那一刻。就讓我做一次模擬新娘好嗎?”

聽說小情人只想拍一組婚紗照，趙渭明愉快地答應了。于是，一周后趙渭明出資6900元，與藍蘭拍攝了一組靚麗的婚紗照，將溫馨的出租屋點綴得浪漫芬芳。

家外有家的刺激煥發了趙渭明的第二春，事業上節節攀升，他因工作突出而年薪增至80萬元。然而，就在這時，藍蘭提出了抗議，原因是情夫半夜溜走。

原來，雖然趙渭明花心，但他在妻女心中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每次跟小情人翻云覆雨后，哪怕再晚也要回家交差。

2008年3月26日是藍蘭的20歲生日。趙渭明很給小情人面子，花費5000元訂了一個KTV包廂，邀請一幫朋友狂歡。藍蘭再次懇請趙渭明玩個通宵。趙渭明嘴上答應，但在次日凌晨4點卻溜回家了，令藍蘭備感傷心。

“我想出去工作。”時間久了，藍蘭不愿做被包養的金絲雀，被趙渭明斷然拒絕。他擔心小情人在娛樂場所被“污染”，結果引起了藍蘭的強烈反對。

不久，藍蘭關掉手機突然失蹤半個月。就在趙渭明痛罵小情人薄情寡義時，他意外地從一家電視選秀節目中見到了光彩照人的職業情人。

原來，不甘寂寞的藍蘭一直渴望通過選秀踏上星光大道，不遠千里參加某省電視臺一檔歌詠節目。為了一夜成名，藍蘭還花費2萬多元組建了她的“粉絲”隊伍，僥幸獲得新人獎。

“混蛋，你肯定被編導潛規則了，娛樂圈沒有一個干凈的女人!”見到小情人后，趙渭明撕下斯文面具，動手扇藍蘭耳光。藍蘭眼冒金星，提出了一個令趙渭明匪夷所思的條件:“我可以不讓你離婚，但是你必須一輩子做我男朋友。”

原來，藍蘭對情夫的感情從游戲而變得越陷越深。為了在家鄉顯示自己在上海混得不錯，她懇求優秀情夫以男朋友的名義到其福建家鄉拜會“岳母”，遭到趙渭明的斷然拒絕。2008年8月上旬，藍蘭威脅說:“你若不答應，我會讓你一輩子內疚。”趙渭明以為小情人耍小孩子脾氣，不料，藍蘭言出必果，從三樓陽臺上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驚恐萬分的趙渭明將小情人送到醫院救治，萬幸的是，藍蘭并無大礙，但趙渭明產生了莫名的恐懼，擔心小情人再次用極端的方式控制他。從此，為了擺脫小情人，趙渭明故意找茬兒跟在家休養的藍蘭吵架，企圖將她趕走。

僥幸撿回一命的藍蘭不甘心被情夫拋棄，惡狠狠地威脅說:“你若無情，我就將咱倆的丑事告訴你的老婆、女兒和單位領導，讓你身敗名裂!”

情婦跳樓的舉動徹底粉碎了趙渭明的鴛鴦蝴蝶夢。后來，他曾多次暗示用巨額補償了斷這段孽情孽緣，但藍蘭斷然拒絕:“你不僅占有了我的肉體與青春，也斷送了我的前程，必須一輩子跟我不棄不離。”

想到將來小情人有可能發難，被逼得心力交瘁的趙渭明鋌而走險。2008年12月4日，在兩人最后一次談判失敗后，趙渭明用濕毛巾捂鼻導致藍蘭窒息而亡。然后，他隨手拔掉電腦網線將小情人的尸體捆綁，塞進轎車后備廂，接著開車沿著黃浦江踩點，最后驅車至30多公里以外的浙江嘉善拋尸江水。

趙渭明以為，在外省拋尸即使被當地警方發現，也不可能找到上海。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藍蘭的尸體又鬼使神差般“漂游”到案發地的上海黃浦江畔。趙渭明沒想到，他花費2萬多元為小情人做隆胸手術的那對假乳房，讓他現了原形。

“藍蘭沉入江水的尸體怎么會跨越兩省市漂流25天?”偵破此案的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的偵查人員困惑不解。2009年2月上旬，隨著此案被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審查起訴，有關專家給出了答案:可能小型機動船鉤住了包裝尸體的蛇皮袋，將尸體從浙江帶到上海黃浦江，蛇皮袋脫落后擱淺在上海葉榭碼頭，令機關算盡的趙渭明浮出水面。

“人在做，天在看。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法醫周冠仁回憶這起詭異的情殺案時，把功勞算在老天爺的頭上。

(未經作者許可，謝絕轉載)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