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第二性》對《大浴女》的影響

[摘要]自1986年《第二性》中文譯本在我國出現(xiàn)之后，對我國的女性文學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很大影響。本文運用《第二性》中的理論對鐵凝的《大浴女》進行解讀，分析《第二性》對鐵凝創(chuàng)作的影響。

[關(guān)鍵詞]《第二性》;《大浴女》;女性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7.6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2-0069-02

目前，女性文學在我國已經(jīng)有了長足發(fā)展，不管是理論還是創(chuàng)作都有很大收獲。西蒙娜·德·波伏娃的《第二性》一直被奉為女性主義的理論經(jīng)典，這部經(jīng)典對我國女性文學創(chuàng)作有很大影響。通過對鐵凝《大浴女》簡單分析，可看出它們之間的聯(lián)系。

一、承認女人是一個人，然后才是女人

《第二性》是中國女權(quán)主義者的精神支柱之一，它的目的就是要讓女人認識自身、了解自我，從而擺脫被壓迫的命運在書中提出一個很重要的觀點:我們必須承認女人是一個完整的人，她是一個和男人平等的人，絕不是所謂的“第二性”。

《大浴女》以尹小跳為中心，講述了一個女人的生活、社會、親情、友情故事，是一部女人的成長史。對于尹小跳這個女主人公，作者首先把她當成一個人，一個完整的人來塑造，而后才把她看作是一個女人。

在尹小跳身上，我們看不到任何低劣于男性的地方，她大學畢業(yè)，有知識有文化，是福安一家兒童出版社的副社長。她矯捷利落、思維敏捷，她大方得體、處事穩(wěn)妥，她身體健康、面容姣好，她為人和善、心地善良，“很多時候她都顯得春風得意”，可以說她是一個年輕有為、小有成就、有能力有地位的現(xiàn)代女性，她讓人嫉妒也讓人羨慕。

文章一開頭就已經(jīng)給了尹小跳這樣一個定位，而且這個定位的起點并不低。她在出版社工作出色，甚至可以私人使用單位的車，以至于她妹妹尹小帆回國得知這件事后，用一種不知是羨慕還是譴責的口吻說:“美國可沒這事兒。”其實這話也多是因羨慕而生出的譴責之情。尹小跳還有能力買得起自己的房子，雖然不大，但卻很溫馨舒適。這些都是她物質(zhì)上的基礎(chǔ)。在《第二性》中，波伏娃認為婦女作為主體而不是客體的生存狀況主要取決于她們生存的環(huán)境，“婦女能否解放自身，主要取決于她們在經(jīng)濟上能否擺脫自己的依附地位”。從這一點來看，尹小跳已經(jīng)具備了婦女自身解放的條件。

尹小跳11歲時就帶著妹妹兩人生活，自己管理家務(wù)，是一個懂事又有獨立性的孩子。在“文革”中她看到唐津津被逼迫吃屎，回家后抱起妹妹尹小帆就親，她親爸爸親媽媽，親自己的小椅子，親冰涼的收音機，還親了那只繡在手絹上的白貓，我們看到了她的善良及對親人對生活的熱愛。為了在跳皮筋的時候能比別人跳得好，她中午在家屬院中勤奮練習，不小心重重摔倒，而恰又被陳在看見，她可以假裝輕松卻含著淚水忍著疼痛回家，也不愿意被別人看到她哭，我們看到了她的堅強和強烈的好勝心。

尹小跳身上所具有的這些特征在任何方面都不比男性差，可見，作者在心中就認定她是一個完整的與男性同等的人。這一點非常重要，在此基礎(chǔ)上，才有了女性的覺醒、頓悟。當然，尹小跳的覺醒也是一步一步完成的，她在獨立自我的基礎(chǔ)上逐漸成熟。

上大學的時候，尹小跳的上鋪也是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女生。在一個深夜，她回來之后，告訴尹小跳她不是處女了，她讓尹小跳猜那個人是誰，書中有一段回答“女人你懂不懂啊尹小跳，你有權(quán)享受這個，你早就有這個權(quán)利可是你不知道……你還是處女嗎尹小跳，你還是處女嗎?你要還是你就太虧了。你不覺得你太晚了嗎，真是沒出息呀你……”這段話讀來確實有些讓人振聾發(fā)聵，因為它直白，它大膽地說出了女性的心聲，女性不再因世俗而掩藏自己的情感和需要，她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我們仿佛看到了女性解放的曙光，她們真正把自己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和善待。

受上鋪同學的影響，尹小跳被介紹認識了一位作家，當她們的約會結(jié)束時，尹小跳清楚地認識到她需要的不是這樣的生活，她要的是真愛，是在自我解放基礎(chǔ)上的真愛。這時她的選擇更加理智，也更合乎自己的心理需求，這可以算是尹小跳的一個重要過渡。

尹小跳是一個完整的人，其次，她才是個女人。她的愛情、她的迷失和她的回歸自我，是從女人的角度來加以闡釋的。方兢是她愛情的初始，尹小跳對他更多的是一種迷戀，她有些迷失了自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是一份包裹在肥皂泡中的愛情，當這層膜破裂他們落入現(xiàn)實中時，她發(fā)現(xiàn)了方兢的猥瑣而主動離開了他，不再像當初分手時那樣痛苦與乞求。麥克是她生活中的一個插曲，卻也是必不可少的，和麥克在一起時的輕松，她心里的聲音才告訴她自己真正需要的是陳在，眼前的路終于清楚了。陳在能給她安全感，但這種感覺也是由于多年的習慣而得，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這一過程，就是尹小跳在自我獨立一時的基礎(chǔ)上逐漸發(fā)現(xiàn)自我、尋找自我、回歸自我的過程，是“大欲”之后的“大浴”，是人性完美升華的過程。

二、母性并不是女人的“本能”

《第二性》在《母親》一章中，通過很多例子給我們展示了一個事實，母性并不是女人的“本能”，人們總是認為母性是每一個女人天生的，但是現(xiàn)實并不是這樣。波伏娃認為:“根本不存在母性的‘本能’;不管怎么說，反正‘本能’這個詞對人類不適用。母親的態(tài)度，取決于她的整體處境以及她對此的反應(yīng)。”在《大浴女》中我們幾乎看到了類似的觀點。

鐵凝以前的作品幾乎都能給人以美感，可是在《玫瑰門》與《大浴女》中，我們看到了不怎么招人喜歡的女性形象，尤其是《大浴女》中的章嫵，她是一個不能盡職盡責的母親。章嫵因自己莫名其妙的眩暈癥從葦河農(nóng)場回到福安的家以后，她的生活就整個給我們展現(xiàn)了出來。章嫵回家后，作者并沒有給我們描述她如何關(guān)愛兩個女兒，只寫她在家里昏頭睡了三天，只有在餓了渴了時才讓尹小跳把飯菜端到床頭，吃完以后她便接著睡。她的回家，只是為了逃避，逃避農(nóng)場和勞動，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她千方百計想辦法，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女兒。從醫(yī)院回來拿到一個月的病假條，她安全了，這時她才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尹小跳問她想吃什么，她聽著尹小跳的問話，“看著站在床前的兩個女兒，有那么一會兒她覺得她成了這家里的客人，而尹小跳姐妹才是主人。但她還是認真想了她想吃的，她說媽想吃魚”。尹小跳的紅燒鯉魚給章嫵一個出其不意，“她鼻子一酸，是的，鼻子一酸，她就哭了。這是她回家之后頭一次流淚，這是一種無法平抑的內(nèi)疚，還有抱歉。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從回家之后她還沒有問過兩個孩子的生活，學校怎么樣，她們每天吃什么，有人欺負她們嗎……她很想把尹小跳和尹小帆攬在懷里使勁兒抱抱她們，但她又似乎不具備這種能力。并不是每一個母親都具備愛撫孩子的能力，盡管世上的孩子都渴望著被愛。并不是每一個母親都能夠釋放出母性的光輝，盡管世上的孩子都渴望著被這光輝照耀。”

似乎是由于尹小跳的熱情勾起了她的母性，章嫵決定給她們姐妹倆一人織一件毛衣。我們不能僅僅以為這毛衣只是件衣服，它對章嫵和尹小跳都有重要意義。它是章嫵母愛的表現(xiàn)，同時也是尹小跳對母親的原諒和對她關(guān)愛的回應(yīng)，毛衣是母女二人之間情感修復的紐帶。

從這些細節(jié)中看得出來，章嫵并非那種天生就具有母性“本能”的母親，她會把自己置身于兒女之上，她和女兒的關(guān)系不融洽，這不融洽一直持續(xù)到了她老年。章嫵的形象就是《第二性》中對不具有母性“本能”的母親的一種延伸，是一個更加豐滿的人物，她一反中國人眼中傳統(tǒng)的母親形象，也是鐵凝對女性的另外一種認識。

三、結(jié)語

通過簡單分析我們發(fā)現(xiàn)，《第二性》對鐵凝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第二性》是純理論作品，鐵凝對于理論做到了爐火純青式的吸收和融化，并沒有刻板地去模仿和套用，她把自己的思想和理論融為一體，再通過文本體現(xiàn)出來，形成了一部有血有肉、又有思想內(nèi)涵且融入了生活的文學作品。

《第二性》把女性放在了一個和男性同等的位置，對女性具有一種啟發(fā)作用，讓女性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鐵凝對這一點持有相當?shù)恼J同感，因而《大浴女》給人一種思想認識上的高度，使它成為一部很有內(nèi)涵的作品。我們也可以看到，中國作家以外來思想為基礎(chǔ)，已經(jīng)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

[注釋]

鐵凝:《大浴女》，春風文藝出版社2000年版，第9頁、第19頁，第24頁。

王岳川主編:《女權(quán)主義文論》，山東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46頁。

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57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