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臺灣出版業界大家都在熱“EP 同步”,什么是 EP 同步呢?基本上就是指電書(E)和紙書(P)可以“同時做完”的意思。
這件事為什么熱呢?原因是電子書熱了,大家不免要想,何不在做紙張書的同時,順便也把電子書給它做一做呢?既然我們作者交來的原稿也是電子文件,編輯部制作完成的排版文件也是電子文件,從電子文件轉成電子書應該很簡單吧,EP 同步豈有困難哉?
結果還真的很難。
排版文件雖是電子文件,但那是為印刷而打造的,從排版檔輸出印刷網片,甚至輸出 PDF 檔都很容易,但在我們現有的工作流程里,排版文件要輸出電書檔,卻少了一種關鍵信息,那就是“樣式”(樣式是 InDesign 使用的術語,QuarkXPress 則稱為 “段式”)。
“樣式”這種東西是要告訴排版軟件這些事情:這是章名(級數要大)、這是小標(級數小一點)、這是內文(用細明)、這是引文(所以要縮排),等等。樣式不只標記視覺層的信息(什么字體、多大多小),同時也標注一本書的“結構”,也就是章節層次。
少了樣式,排版軟件輸出的電書檔案,全部都只剩下“字”,該是標題的東西,也都打回原形退化成文字,章節層次全都失落了。這樣的電書連半成品都談不上,得要回頭再重做一次“這是章名、這是小標……”的設定。
重做不是難,而是……煩。這些編輯指令前面都已經標示過了,為什么這些標示不能直接傳給電書檔,還要從頭做一遍呢?這些計算機程序會不會太蠢了呀?
其實計算機是有能力傳遞編輯指令信息的,前提是我們要“下正確的指令”。完美的“EP 同步”的核心精神,就是如何把編輯指令,準確地跟文本連結在一起,一路傳遞給美編,進入排版軟件,最后送到任何終端的輸出品上。只花一次力氣,貫串整個流程。
而現在編輯在發稿作業時已經完成的事,不斷在流程中喪失,以致工作成果無法自動傳遞,必須逐章、逐節對每個標題、內文一一重建樣式。這是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
現在且讓我們更深入編輯工作的現場,看看問題到底是在哪一刻發生的。
最早我們的編輯指令是用熒光筆注記的。紅色畫線是大標,請走16級粗明;綠色畫線是小標,走12級粗黑;剩下是內文,請走10.5級中明……(現在我們還有人這么做,盡管作者譯者交來的都是電子文件,我們還是先印出來,用各色熒光、簽字筆標記編輯的想法,再交給美編排版處理)。
接下來先進一點的編輯部就不再打印稿件了,他們直接在電子文件上加注,像這樣:
■■■這是大標,請走16級粗明■■■大標文字大標文字
■■■這是小標,請走12級粗黑■■■小標文字小標文字
■■■這是內文,請走10.5級中明■■■內文內文內文……
當美編看到文本文件上這些黑方塊,就知道方塊中間是編輯指令,必須套用到方塊后面的文字上(并且要記得把方塊連指令刪除,不要留在排版檔上)。
這樣我們終于發現了問題。原來所有這些方法都只是語言層次的溝通,而不是信息交換層次的溝通。
語言溝通是讓工作者了解你,把你的要求,一項一項做完;信息交換的溝通是讓程序了解你,直接讀取,在一秒內完成你要做的事。
這就是編輯指令傳遞的第一個斷點,因為編輯使用自然語言,無法跟程序溝通,必須靠美編手動。
第二個斷點則發生在美編排版時。
許多美編排版時,只在“視覺層”處理樣式,沒有在“結構層”設定章節大綱(這意思是說,我們只對不同文字設了字體級數行間,而沒有在結構上定義這是大標、這是章名、這是內文……)。這當然是編輯在前端就沒有要求用樣式排版的緣故。
用樣式排版是數字排版的標準作業方法,對排版效率、風格維持都有重要價值(而且還可以省錢),現在我們則知道了,用樣式排版更是“EP 同步”的重要關鍵。只有用樣式排版,才有辦法儲存前端已經設定的樣式信息,并且在后端向下傳遞出去。
為什么“EP 同步”看起來這么難?因為這是一個跨專業的問題,一邊是編輯的專業,一邊是專業排版的專業,而且你還需要知道這兩個領域實際工作的細節,并理解那些工作背后為什么要那么做的原理。而目前的狀況是我們缺乏徹底使用樣式排版的工作流程,使得編輯所下的指令在流程里不斷被拋棄,必須不斷重建。
找到了問題,我們就找到了答案。很意外地,“EP 同步”的問題看起來很難,但解方卻出乎意料地簡單,就是找到一個讓編輯指令可以精確地從編輯端,一路傳遞到底,不會消失的方法。
非常幸運的,這個方法一下就找到了,而且不需要另外開發程序,只要使用現在業界慣用的兩個工具就行:Word 和 InDesign。流程如下:
原稿:用 Word 設定樣式(需使用 Word“樣式”功能)
銜接:進 InDesign 讀入 Word 文件(需選擇包含樣式)
排版:用 InDesign 排版
輸出:InDesign 可以輸出印刷版,也可以輸出包含樣式卷標的EPUB文件
這個流程最重要的關鍵就是第一點,一定要設定樣式,而且要在 Word 設定,因為要用“所見即所得”編輯器的話,InDesign 只支持 MS Word。主要的好處是,所有工具都是現成的,不需另外開發,直接就可以套進目前的編輯作業里面。如果我們要用現有工具,并且立刻就可執行,這是唯一的方法。
但這個現成方法對 EP 同步只能作到六十分,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缺點有點麻煩:
首先是編輯要先學會設定 Word 樣式,這不是個小工程(你要讓全臺灣成千上萬個編輯都學會,那真的很困難);第二是學會了樣式,實際設定起來也是個瑣碎的繡花細活(你要懂得使用一些撇步,才能避免掛一漏萬)。
第三,InDesign 能讀的樣式只有一層,所有 Word 內設定的篇、章、節、內文,不管有幾層,到了排版軟件,最后都只會剩下一層。這對紙版印刷沒影響,但對電書檔就有點麻煩,因為樣式畢竟不夠完整,你在電書閱讀器展開目次時,可能會是非常長的一串(所幸它們至少標題是標題,內文是內文,不會像前文所說,全部都退化成“字”而已)。
有什么辦法能夠解決這些問題嗎?那就得要讓文稿全面地 XML 化,直接把文稿做成“結構語意完整”的 XML 文件,才會是真正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