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一如人名,反映并記錄著一個時代的集體意識、社會氛圍。名叫“淑芬”、“淑華”、“淑娟”的女生,名叫“志雄”、“武雄”、“世雄”的男生,多是某一個年齡層的臺灣人。退回到十年、二十年前,出版社不會以《跟誰都能說不停》、《媽媽就是要這樣當》、《這樣拜才有效》這樣的大白話為書命名,如果有,算是異類,1994年的《別鬧了,費曼先生》堪稱神來之筆,開風氣之先;文壇也不會誕生名叫“草莓圖騰”、“九把刀”、“蘇花猴”、“女王”的作家。但及至于今,特別在非文學類,若不取一個一瞬間就讓讀者明白這本書在說什么,或者挑起一窺究竟的好奇的書名,就別想混了。
還有,書名可以有逗點,可以有句點,可以亂碼,可以中英日文夾雜,高興有多長就多長。有數目字的書名,通常被視為致勝秘方。
六月初,出現了恐怕史上最長的書名,這本書叫《和蘇格拉底吃早餐,與傅柯一起跑步,跟著弗洛伊德去shopping,隨著彌爾去蹺班——哲學家教你學會過一天》。透過這個用掉十秒鐘才念得完的書名,首先,我們當下明白這是一本“哲學家教你學會過一天”的實用哲學書。把哲學運用于日常生活這不是第一本,幾年前便有《哲學家的日常生活指南》、《通往哲學的后門階梯》,也有大膽用字的《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12道檢測思考清晰度的哲學闖關游戲》。哲學原典不會成為暢銷書,哲學的復興之道在稀釋原典再結合日常生活的實用哲學書,但《哲學家教你學會過一天》(簡稱)可謂至今為止這一類書籍命名的最高點,把哲學家與吃飯、通勤、上班、吵架、睡覺等等一日生活勾連在一起,這樣的命題已經很跳躍,加上不計代價,達到充分說明目的的加長版書名(注:英文書名:Breakfast with Socrates),確實能夠挑起購買欲。
《摩托車修理店的未來工作哲學》,這是一個足以挑起好奇的書名。摩托車修理店與哲學有何相干?哲學家會修理摩托車嗎?沒錯,這正是一個擁有獨立摩托車工作室的哲學家寫的書,要人思考在一個越來越抽象的世界里,如何實實在在地過生活,同時也思考,在富士康連續跳樓自殺事件之后,工作之于生活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這也是哲學家努力和大眾站在一起免于被時代拋棄的證明。
書名不是重要,而是很重要。銷售量大破十萬冊的《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許多年前曾以英文書名直譯的《和平戰士之旅》出版,江湖沉寂,換了出版社,再取了一個懸疑味的《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后大翻身。藝術哲學書《美的濫用》出版之后并未引起注意,出版社審度民情,最近把它改成平易近人的《換一種眼光看美》重推。一本好書如果因為書名平淡無味或遠離大眾而無法激起讀者的購買欲,最是深重的遺憾。
書需要被看到。書要被看到,就需要一個能夠刺激神經的書名。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也一樣芬芳,此一邏輯在競爭激烈的書市不管用。而從和蘇格底吃早餐到哲學家修理摩托車,這個月的書市完全可以作為書名的考察基地。
《真正的問題是什么?你想通了嗎?——解決問題之前你該思考的6件事》,這是一本教導人在解決問題之前要先想通6個問題的小書,1982年首度出版,28年后在中文世界以新書姿態出現,當然需要一個符合時潮,正中人心的名字,所以它問了一個很多人問過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什么?這和《這一生為何而來?》、《這輩子,只能這樣嗎?》同出一系。帶問號的書名,問的一定都是蕓蕓眾生想過問過卻無力解答的疑問。
再看下一本:《窮人選擇最短距離,富翁選擇有趣的事——億萬富翁學院的7個黃金學分》,這是日本激勵講師岡崎的作品。書名直接點出窮人和富人的差異,再告訴你成為富人的方法,想知道為何窮人如此而富人如彼,請你去翻書。
《跟著1000個飾品和雜貨來趟夢想旅行——集合復古、華麗、高雅和夢幻跨越時空的好設計》,一本介紹日系設計師及作品的書,一個不厭其煩的書名,不管舌頭會不會打結,非要把內容講清楚說明白的書名。
《會拿筆就會畫:55個保證學會的素描訣竅》,當然是一本素描教導手冊,特別強調“保證學會”,與補習班廣告如出一轍。
《天啊,單字可以這么好背:難的、深的、長的都不怕》,這是設陷誘惑害怕英文的人上鉤。
《作文就是多看、多想、多寫、多讀》,書的大綱一口氣就說完了。
《真的不用讀完一本書》,真的,誰不想聽聽這要如何才辦得到?
《筋長一寸,壽延十年:一代名醫朱增祥拉筋復位法》、《親愛的畢業生們!賈伯斯、歐普拉、J·K·羅琳告訴年輕的你怎樣走出校園,擁抱世界》、《時尚就是這么回事:洪偉明的100個品牌故事》、《蔡康永的說話之道》、《李家同談教育:希望有人聽我的話》、《還想遇見我嗎?鄧惠文陪你走過愛的深沉與寂寞》、《你可以不一樣:嚴長壽與亞都的故事》……作者如果是名人,名字一定要與書名掛在一起,這一招絕對有用。
值得一提的是,從《行醫天下》到《筋長一寸,壽延十年》,拍打拉筋已經成為繼飲用養生蔬果汁之后的臺灣全民運動,在養生健康書方面,東風吹倒西風,西方醫學完全敗給中國醫學。
《白熊心理學:讓人生瞬間變有趣的超解憂心理學》,一本為人解憂的心理學,這部分很清楚,但為什么是白熊?恐怕需要把書找來翻一翻。
《龍蝦與意大利羅曼史:夢與腦》,“夢與腦”很容易明白,但“龍蝦與意大利羅曼史”呢?這是一本神經科學家寫的“夢的自傳書”。弗洛伊德不懂腦科學,他對夢的解析乃是一大誤導,如今這已是常識。但夢到底為何物?龍蝦與意大利羅曼史與夢有何關聯?答案就在書里。
到此為止,我們已經懂得一件事:問號很好。直接點出結論很好。大綱當做書名很好。數目字也很重要。摸不著邊也可以??偠灾?,書名要能單刀直入告訴人這本書在說什么,不然就讓人心生奇疑,不明白葫蘆里賣什么藥。
再舉幾個例子:《我被中國金融業嚇到了:第一本大陸金融產業地圖》。很清楚,這是一本描繪“大陸金融產業”的書,“大陸金融產業”之前有一個“第一本”,表示這書前無古人,是一個賣點,但如果只是“第一本大陸金融產業地圖”,仍然太弱,勾引不出一讀的欲望,但是把“我被中國金融業嚇到了”放在“第一本大陸金融產業地圖”之前,效果就不同了。被嚇到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連金融業以外的人都圍過來了。
相較于說明性、懸疑性,包括一些讀起來累死人的非典型書名,《墨魂:臺灣當代書藝家徐永進》、林明德《京都歷史事件簿》,巴代《走過:一個臺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徐正雄《飄浪之女:我那溫泉鄉的那卡西媽媽》、葉文心《上海繁華:都會經濟倫理與近代中國》、劉克襄《15顆小行星:探險、漂泊與自然的相遇》、伊能靜《靈魂的自由》,以上書名就顯得“正?!?、“典型”,讀起來竟然意外的溫馨、舒服?!鹅`魂的自由》是藝人作家伊能靜在經歷疑似出軌、離婚風暴后的第一本散文書,是本月最具話題性的書。
書名,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