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集群治理可以看做是一個有關集群剩余分配的一整套制度安排。集群成員間關系、互動是在一定規則框架內進行的,協同創新效應與治理機制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關系,從而將產業集群治理落腳到治理邏輯之上,也決定了治理機制是產業集群治理的核心內容。
關鍵詞:產業集群;治理邏輯;治理機制;JM模型
中圖分類號:F12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8-0166-04
一、引 言
在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產業集群卻表現出很強的競爭力,世界各地都出現了很多成功集群的案例。如美國的硅谷、意大利東北部產業區、德國普姆沙伊德的工具制造業集群、法國布雷勒河谷的香水瓶集群、我國的浙江鹿城打火機集群、大唐襪業集群和北京的中關村等等。然而,我們也應該看到,并不是所有的產業集群都是成功的或者能夠持久保持競爭優勢的。曾經著名的底特律汽車城,由于未能經受住全球汽車工業危機的沖擊,如今已衰落成所謂的“老工業區”;美國的“128公路”,由于群內企業出現規模集中,有限的幾家大企業取代數量眾多的中小企業,導致集群失去活性,現已成為衰落產業集群的代名詞。總之,產業集群雖然是一種相對穩定的組織形式,但集群也并非沒有風險,產業集群的市場失靈和創新系統失靈需要集群成員采取積極的、協調成員利益沖突的集體行動。而作為具有多重聯結的網絡組織,其協同效應的產生,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就是產業集群治理。產業集群治理是通過一系列正式或非正式的、內部或外部的機制和制度,旨在協調集群行為主體之間關系,建立和維護集群競爭優勢并采取集體行動的持續的過程。本文在擴展JM模型基礎上,構建以關系、互動與協同創新為主要內容的產業集群三維治理邏輯模型,并分析集群治理邏輯與治理機制的關系,旨在為集群治理的研究提供內在的邏輯解釋。
二、JM模型的擴展
影響網絡化過程的重要要素是網絡形態和互動關系(Mitchell,1969),據此,Johanson和Mattsson(1987)開創性的提出了一個關系與互動的JM模型。將網絡組織治理實踐引入到邏輯過程。他們認為,網絡組織中企業間的關系是互為導向的,交易過程與適應過程構成動態的互動關系。正向誘導和親密關系是互動過程的主要特征。交易的笈雜性和異質性導致交易各方愿意保持持久的關系。國內學者孫國強擴展了JM模型,將協同作為互動的結果,建立了一個三維分析框架。“在此,我們借用擴展的JM模型,引入集群治理的基礎——集群剩余,探討集群治理的內在邏輯。
產業集群是一種典型的網絡組織形式,集群中的結點(各個集群成員)及其相互聯結是集群組織的基本結構。結點之間在保持獨立性的同時又相互依賴、相互聯結。關系是集群成員之間的內在聯系,集群中的關系與市場及層級組織中的關系不同。市場組織中的關系以利潤為導向;層級組織中的關系以任務為導向;集群中的關系則是以互動為導向。與單純的網絡組織治理邏輯不同:首先。產業集群的成員更具有異質性,涵蓋了集群企業、集群代理機構、地方政府部門等治理主體,關系和互動的內容更為豐富和復雜;其次,作為互動結果的補充和延伸,協同創新作為集群治理的最終目標要素是集群治理邏輯的終點;最后,作為治理的最終目標,集群剩余貫穿于集群治理的始終。
集群中結點之間并非靜態的簡單聯結,而是頻繁互動的動態聯結。互動的結果是協同效應。協同效應一方面促進了創新,另一方面又進一步強化了結點之間的關系,保證了關系的持續性和緊密型。因此,關系、互動、協同創新構成了產業集群治理的邏輯。需要說明的是。集群結點之間的關系、互動與協同創新之所以能夠得以維系,其根本在于集群剩余的存在。更進一步說。產業集群治理的邏輯是以集群剩余(利益)為基礎的。集群成員之間的關系依靠集群剩余維系,集群剩余的存在(或是預期將會獲得)是集群存在的原因;集群成員之間在互動中的地位決定了集群成員獲取集群剩余份額的能力和權力;協同創新則直接影響集群剩余的總體份額,正協同及其所帶來的創新導致集群剩余的增加,負協同及其帶來的創新滯后導致集群剩余的減少。從這個意義上集群治理也可以看做是一個有關集群剩余分配的一整套制度安排。
三、產業集群治理邏輯的三維度分析
(一)關系分類及性質
關系是集群成員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依存的聯系。關系的紐帶可以是交易、技術、品牌,也可以是血緣、地域以及企業家之間的個人關系等。集群成員之間的關系包括市場關系和非市場關系,前者對應的是經濟關系,后者對應的是社會關系。產業集群成員間的網絡關系就是一個由經濟關系和社會關系交織的復雜關系系統。網絡關系維持的重要假設前提是:集群成員一方依賴于由他方所控制的某種資源,并且收益來自于資源的整合,合作的任何一方不以犧牲他人利益為代價去謀求自身利益。
集群成員之間的關系具有復雜性,這種復雜性來自于聯系的多樣性。聯系的多樣性是指集群成員之間聯系的異質性以及數量和分布的差異性。而這種多樣性又是與集群自身是一個動態開放的系統有關。需求的不確定性、資產的專用性、任務的復雜性、交易頻率是各種聯系建立的基礎。集群中成員聯系的數量隨著成員數目的不同而不同,同時由于集群成員的規模、控制資源的能力等因素,導致成員地位的差異,并由此造成聯系在成員之間的不同分布。
產業集群中的關系強度會影響集群成員之間的相互關系。按照關系強度的大小可以把關系劃分為強關系和弱關系。Gmaovetter采用四個指標測量關系的強弱。分別是:互動的頻率;情感密度;熟識或相互信任的程度;互惠交換。其中,互動的頻率是指花費在某種關系上的時間,花費的時間長為強關系,花費的時間短互動次數少為弱關系;情感深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信任程度高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互惠交換多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因此,強關系就是指互動次數多、感情投入多、信任程度高和互惠交換多的互動交往關系。反之為弱關系。
強關系存在于集群成員的網絡式合作中(楊慧,2008),是一種嵌入式關系。強關系的優勢在于能夠提供必要的承諾以推動互動合作。一方面,承諾鼓勵專用型關系資產的投資,提供一個“未來的陰影”以抑制機會主義行為;另一方面,通過重復互動以及彼此熟悉的基礎,創造一個“過去的陰影”,推動基于社會情感的信任和規范關系規制的出現,增強內聚力(Gulati,1995)。此外,強關系意味著一個高密度的網絡結構,高密度網絡通過放大制裁的聲譽效應,使制裁的威脅可能更為有效(Burt,1992)。
在產業集群中,企業新建立的業務聯系往往是弱關系,也就是市場關系。這種關系傾向于以經濟原則處理彼此的關系。以公平交易為準則。但是,隨著交易活動的持續進行以及交易雙方的頻繁互動,交易雙方的關系開始超越單純的經濟聯系而顯現出社會性特征,就意味著集群交易的市場性關系開始逐漸轉變為嵌人性關系(強關系)。
從信息獲取與整合的角度看,強關系有利于隱性知識的澇E動,而弱關系則有利于顯性知識的流動。這點從信息的多樣性和可得性可以看出,由于同質群體差異不大,通過強關系獲取的信息往往具有很高的重復性、單調性和片面性。相反,弱關系由于聯結參與人不同,各參與人往往有各自的社會關系,具有異質性,進而,通過弱關系獲取的信息具有很高的異質性。因此,從信息傳遞角度看,強關系是弱的,弱關系是強的。
在產業集群內部。由于處于共同的地域空間,共享特有的價值觀和習俗觀念,集群內部企業之間以及企業與其它機構之間形成某種強有力的信任關系。這樣,強關系網絡創造的“熟人網絡”使得信息能為網絡成員所共享。擴大了信息量度。此外,強關系使得網絡成員愿意將更為機密、更具價值的信息在群體中傳播,提高了集群整體的信息承載量,提高信息的效度。但是,過強的單一聯系可能導致集群網絡整體的失衡,阻礙創新效率的提升。這主要是由于當集群中強關系比例過高時,信息接觸點偏少,直接影響集群分工優勢的發揮以及創新效率的提升,并導致信息噪音化。此時,作為信息更新力之源的弱關系就將可能發揮重要的作用,發揮所謂“弱關系的強力量”。具體而言,企業與行業協會、商會、大學、科研機構、金融機構構成了多元化的網絡體系,他們之間的關系較之企業之間的關系而言屬于弱關系,這種弱關系提供了大量異質性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企業之間由于強聯系而造成的信息結構不完善。實踐中,正是企業與大學、科研機構的大最合作,以及中介組織的參與,保證集群企業不斷獲得新信息。
(二)互動基礎及特征
集群成員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關系網絡,任何一方的行為變化都會影響其他成員的行為,進而影響整個關系網絡。因此,集群成員之間的行為互為函數關系,任何一個成員行為的發生都不僅僅是自身能力的函數,也同時是其他成員行為的函數,成員的行為是成員之間互動的結果,而這種互動是通過成員之間的彼此協調完成。集群成員之間的關系的復雜性決定了互動的復雜性。互動的形式主要包括:合作性互動與競爭性互動。合作性互動以產業間關聯以及信任為基礎,通過重復交易和依賴關系提高交易的頻率和效率,這種互動將激勵共同利益的形成,減少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競爭性互動具有雙重性,理性競爭為集群成員之間進行重復的囚徒困境博弈創造條件。當集群成員面對可預見的未來時,他們相信理性的競爭能夠增加自身的收益,進而減少交易中潛在的機會主義。而惡性競爭則會給企業和集群帶來災難。
集群成員之間的互動。反映集群中某一成員通過關系紐帶對其他成員施加影響的能力以及對環境的反應能力。通過互動。集群中的某一成員能夠獲得獲取其他主體資源的機會,同時也有利于促進成員之間的相互了解與溝通。從知識擴散的角度,我們可以進一步了解集群成員之間的互動過程以及互動對集群成員收益的影響。我們假設集群成員間關系由于所處地位和自身能力的差異是非對稱的,并假設集群成員之間并不了解對方真實的知識儲備水平。由于關系的非對稱性,知識儲備少的集群成員愿意與知識儲備多的成員發展強關系,集群成員具有不同的互動偏好。集群成員間的互動以知識的傳遞和擴散為基礎,互動偏好的重要標準是互動的有利性,當集群成員從互動中獲利時,他與對方的關系強度會相應的發生變化。集群成員會根據以往互動的經歷逐步形成對未來互動對象的選擇判斷,也就是說。關系強度將在第一次互動后發揮作用。根據摩農模型的結論,“當互動雙方知識差距很大時,由于強勢方互動意愿不足以及弱勢方吸收能力有限。互動的收益較小;當互動雙方知識差距較小時,互動的收益較大;當互動雙方知識差距極小時,互動收益也可能極小。
(三)互動的結果:協同創新
協同理論與耗散結構理論、突變理論屬于非平衡系統理論的三大流派,由德國物理學家哈肯于上世紀70年代創立。協同理論強調協同效應。特指復雜系統內各子系統之間的互動產生超出各要素單獨作用的效果,從而形成整個系統的聯合行為。協同理論在經濟學方面的研究要歸功于Ansoff,Ansoff(1987)提出了“1+1>2”這一協同概念的解釋,確立了協同的經濟學含義。
集群成員之間的長期互動能使關系制度化。互動的結果產生協同,協同既是互動的條件又是互動的函數。產業集群中的協同具有多元、互補、持續的特征。集群內涉及多種利益相關者,他們所擁有的資源和能力的差異性直接導致互動結果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也決定了互動過程的互補性和持續性。因此。作為互動結果的協同是多元互補性協同。這種協同有正協同和負協同之分。正協同是重復博弈的集體理性所產生的帕累托改進——整體大于部分之和。正協同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加強集群成員之間的聯系,增強彼此間依賴的程度,提高互動頻率;通過協調使協作關系更為持久和緊密;有利于培育集群文化。通過非正式規則的約束力量避免機會主義。負協同產生了社會惰化。互動的結果往往是災難性的。正協同是集群合作網絡的常態。而負協同則是集群成員所合力避免的。如果正協同或平均收益為正是集群成員互動結果的常態。那么產業集群將保持持久的競爭優勢,反之,則會走向衰敗。
協同是有利于創新的,創新是集群成員之間互動的價值指向。產業集群成員協同定位的行為是尋求外部規模經濟的結果,其中一個重要方面就是通過協同獲得單個企業所無法獲得的創新優勢。集群成員通過結構協同、環境協同、方式協同作用于企業創新。首先是結構協同,從垂直角度看,集群內成員通過專業分工相互合作以降低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彼此之間擁有對方所需要的創新信息,地理的近鄰又加速了創新信息的流動;從水平角度看,同行業企業聚集在一起,行業的秘密不再是秘密,“空氣中彌漫著產業的氣味”。由此可見,集群范圍內主體的相互聯動使得整合某一地理空間創新要素的價值遠遠大于企業的獨立創新行為。其次是環境協同,在產業集群中,企業所面對的市場環境及文化環境是同質的。而企業所擁有的資源則是異質的,環境的確定性以及獲取異質資源的便宜性,使得集群內企業更容易在協同的目標、行為準則及政策制度基礎上尋求互補,從而增加互動的次數,降低溝通成本,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和創新幾率。最后是方式協同,集群成員之間通過正式契約和非正式契約維系合作。遵循一定的有序方式選擇與其他成員合作創新,如企業之間共同研發,建立研發聯盟;大學、科研機構與集群企業之間的產、學、研互動等。
四、治理邏輯與治理機制的關系
在產業集群治理的邏輯結構要素中,關系與集群治理各行為主體之間的權力關系及其配置有關,屬于治理結構的范疇;互動是集群治理各行為主體行為之間的相互影響,其最終表現為一種集體行為。屬于治理行動的范疇;協同創新是集群治理的最終結果和價值指向,屬于治理績效的范疇。
從治理角度看,一方面,如何對集群成員間關系(治理結構)進行治理成為產業集群治理的關鍵問題;另一方面,顯著地協同效應激勵著集群成員之間富有活力的互動(治理行動),提高了創新的幾率。但是,這種互動形成以后又受到整體互動模式和規則的支配和約束,也即集群成員之間的互動行為往往發生在一定的規則框架之內,這個規則框架既包括正式規則也包括非正式規則。也即我們通常所說的治理機制。集群成員之間的互動能否產生協同創新效應。能否帶來集群剩余的增加,能否保持持久的競爭力,關鍵在于。其治理機制能否保證各方同步互動高效協作。完善的治理機制能夠抑制機會主義行為,而缺乏有效的治理機制將會導致合作行為的扭曲和戰略伙伴關系的失效。總之,治理機制是產業集群治理的依據,從而將產業集群治理落腳到治理邏輯之上,也決定了治理機制是產業集群治理的核心內容。
因此,產業集群治理體系涵蓋了機制要素、結構要素、行動要素,再加上目標指向的績效要素,就構成了產業集群治理的基本分析框架。其中,機制要素涵蓋一系列正式和非正式的規則和制度;結構要素明確各治理主體之間的權力關系配置;行動要素是針對集群治理目標而展開的各種活動;績效要素的評估則有利于指導集群政策的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