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科學發展觀的提出,是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的歷史性發展。《資本論》雖然沒有對科學發展觀作過系統全面的論述,但其中不乏科學發展的基本思想和方法,以人為本、全面協調發展和可持續發展,這些思想不僅為后人構建科學發展觀的理論體系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而且對今天經濟社會的發展實踐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意義。但《資本論》中科學發展的思想仍存在著一定的歷史局限性。
關鍵詞:資本論;科學發展思想;當代價值
中圖分類號:A8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8-0023-03
繼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科學發展觀”之后,黨的十六屆五中全會又進一步明確要用科學發展觀統領經濟社會發展全局的歷史使命,這是中國共產黨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經濟社會發展規律在認識上的重大升華,是執政黨執政理念的一次飛躍。在全黨和全國人民樹立和落實科學發展觀的今天,學習馬克思《資本論》中科學發展的思想,對于探索科學發展觀的源與流,對于深化對科學發展觀的認識和實踐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資本論》中科學發展的思想及其當代價值
第一,《資本論》為科學發展觀實現論提供了科學的方法。發展觀是關于發展的本質、目的、內涵和要求的總體看法和根本觀點。實質上就是關于發展中的方法論問題。《資本論>的方法論是具有普遍意義的科學的方法論。一是抽象的方法。所謂抽象的方法,就是指在實踐的基礎上,利用分析等的手段。通過邏輯思維的生動而復雜的機制,把認識對象中的非本質、非主流的因素撇開,從中分解出一般的、本質的、必然的因素。并以概念、范疇等思維方式把這些抽象出來的成果表達出來,從而使人們能深刻而確切地把握事物的本質。《資本論》正是運用了抽象的方法,所以,凡是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看到物與物關系的地方,馬克思都揭示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資本論》的研究,是從具體的物——商品、貨幣作為起點,分析商品內在的矛盾,進而分析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內在矛盾的產生和發展,揭示出了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內在矛盾,即生產的社會化與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以及這一矛盾發展的歷史趨勢一資本主義喪鐘的敲響。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寫道:“所以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只要是在聯系中考察,或作為再生產過程考察,它就不只生產商品,不只生產剩余價值,并且生產和再生產生產關系本身:一方面是資本家,另一方面是工資雇傭勞動者。Ⅷ當“生產資料的集中和勞動的社會化達到了同它們的資本主義外殼不能相容的地步。這個外殼會被炸開。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響起來了。剝奪者被剝奪了。”啦爭天,科學發展觀是適應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需要,著眼于把握發展規律、豐富發展內涵、創新發展觀念、破解發展難題而提出來的。這就要求我們要用抽象的方法,透過種種現象形態。把握事物的內部聯系及其本質,概括出必要的范疇。建立起科學發展觀的理論體系,而不能只是停留在事物的現象形態上,讓形形色色的現象甚至假象模糊我們的視野。二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從紛繁復雜的經濟社會現象中抽象出了本質的規定,不能說已經完成了對客觀對象的認識過程,還要說明本質和現象之間的聯系,這就需要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過程。而事物的現象形態總是比事物的抽象規定豐富多彩,所以,從抽象上升到具體是一個比具體上升到抽象更為復雜的過程。《資本論》的研究,從具體的事物和現象作為起點,以具體的概念作為論述的終點和歸宿,整部《資本論》就是不斷地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敘述過程,也是事物本質的不斷深化、外化的展開過程。今天,與當今世界豐富多彩的“具體”相比。尤其是與西方一些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小康社會建設更具有它的復雜性和艱巨性:幾千年的封建社會留下的殘余使我們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急劇的社會轉型又使人們的思想產生了混亂,對小康社會建設的特點和規律的認識和把握更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對這些活生生的“具體”,我們只有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才能不斷地對我們的“具體”做出科學的解釋。不斷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新局面。三是辯證法。辯證法就是在矛盾和運動中把握事物的本質和發展規律。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辯證法的精彩論述:“辯證法在對現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時包含對現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辯證法對每一種既成的形式都是從不斷的運動中。因而也是從它的暫時性方面去理解;辯證法不崇拜任何東西,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按照辯證法的要求,我們一方面不能因循守舊,固守一些不合時宜的思想、觀念和理論;另一方面,也不能簡單地用在新的實踐基礎上產生的新的思想、觀念和理論否定過去適合當時情況的思想和理論。防止簡單化、絕對化,學會用辯證的、發展的、全面的眼光看問題,樹立起符合經濟社會發展客觀規律的科學的發展觀。
第二,《資本論》為后人提示了科學發展觀理論研究的基本問題一以人為本。馬克思始終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用畢生精力為無產階級的解放事業服務。《資本論》研究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目的,就是要揭示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闡明無產階級獲得解放的根本途徑,馬克思的人本思想所倡導的是為人類最廣大的勞動者階級謀利益。統籌科學發展觀的以人為本正是對《資本論》中人本思想的繼承和發展,是對傳統發展思想重視物而忽視人,只追求物質生產力的發展速度而不顧及或較少顧及人的生存條件、生活質量和人的素質改善和提高的片面發展觀的否定。而且,科學發展觀主張的“以人為本”中的“人”,不是指某一部分人或少數社會精英,而是指以占人口絕大多數的普通工人、農民及其勞動者為主體的全體人民,所以,發展的成果不應只是惠及于少數或某一部分人。而必須由發展成果的共同創造者即全體人民共享。
再次,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以人為本”的“人”的本質的揭示與費爾巴哈人本主義中的“人”的本質的揭示是根本不同的。費爾巴哈人本主義中的“人”是抽去了人的具體的歷史條件和社會關系,而把人僅僅看作是一種自然存在物而不是社會存在物。把人只理解為生物生理上的人而不是現實的歷史的人。這種僅從自然屬性上來理解人是馬克思所竭力批判和糾正的。《資本論》對“以人為本”的“人”的內涵深刻的說明:“不過這里涉及到的人,只是經濟范疇的人格化,是一定的階級關系和利益的承擔者。我的觀點是:社會經濟形態的發展是一種自然歷史過程。不管個人在主觀上怎樣超脫各種關系,他在社會意義上總是這些關系的產物。”這就是說“人”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而是作為反映生產關系的經濟范疇的人格化,即人是具有生產關系的人,“以人為本”的“本”就是以人的生產關系為本,要在社會生產關系中把握人的本質并在社會生產關系的變化中實現人的發展,這一思想對于解決我們當前許多社會問題具有直接的指導意義。比如,我國經濟理論界有一種觀點認為,“以人為本”應以。弱勢群體為本”。不能“以強勢群體為本”。這是一種片面的觀點,因為這種觀點把兩種群體完全分開了,沒有把他們看成是一種生產關系。這就忽略了弱勢群體和強勢群體的本質,從而就不能抓住社會的基本矛盾,社會的具體問題也就不能根本解決,社會就會不和諧。又比如,貧富差距擴大問題。按照《資本論》中的觀點,社會利益關系的協調主要是通過分配來實現的。分配包括生產條件和生產成果的分配,生產條件的分配決定生產成果的分配,只有改變生產條件分配不合理的格局。才能從根本上改變利益關系的不協調,而生產條件的分配是屬于生產關系的范疇,所以,只要把貧者和富者理解為一種生產關系,問題就容易從根本上理清楚了。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還進一步指出了人自由全面發展的條件和途徑。“……未來教育對所有已滿一定年齡的兒童來說,就是生產勞動同智育和體育相結合,它不僅是提高社會生產的一種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發展的人的唯一方法。”“勞動者對他的生產資料的私有權是小生產的基礎,而小生產又是發展社會生產和勞動者本人的自由個性的必要條件。”這里,馬克思強調了生產勞動同智育和體育相結合以及勞動者占有生產資料在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它為我們提示了教育是人的全面發展的根本途徑,而人的素質和能力的高低又決定著社會發展的速度和質量。人的全面發展并不僅僅是經濟發展的手段,而且更是經濟發展所要達到的目的。
第三,《資本論》為后人指出了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問題和重要途徑。首先,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關注到了人和自然這一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問題,提出了人和自然之間有著密切的依存關系,這種關系是通過勞動來聯結的思想。“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引起、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過程。”“人自身作為一種自然力與自然物質相對立。為了在對自身生活有用的形式上占有自然物質,人就使他身上的自然力——臂和腿、頭和手運動起來,當他通過這種運動作用于他身處自然并改變自然時,也就同時改變他自身的自然。”在《資本論》中,馬克思不再突出強調生產力的高速發展,而是敏銳地洞察到資本主義社會及其生產的盲目性對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破壞:“它一方面聚焦著社會的歷史動力,另一方面又破壞著人和土地之間的物質變換。也就是使人以衣食形式消費掉的土地的組成部分不能回到土地,從而破壞土地持久肥力的永恒和自然條件。這樣,它同時就破壞城市工人的身體健康和農村工人的精神生活。”這說明人對自然的影響有著兩重性。馬克思提醒我們。在選擇市場經濟體制發展生產力、實現工業化過程中,必須注意以追求利潤最大化為目的的生產力發展造成的對農業可持續發展的負面影響和對整個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的負面影響。馬克思還在《資本論》中指出:“從一個較高級的社會經濟形態的角度來看,個別人對土地的私有權,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私有權一樣,是十分荒謬。甚至整個社會,一個民族。以至一切同時存在的社會加在一起,都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他們只是土地的占有者,土地的利用者,并且他們必須象好家長那樣,把土地改良后傳給后代。”馬克思的這個可持續發展定義,比聯合國的1987年的可持續發展定義即“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早了100多年,而且更為深刻地揭示了可持續發展的本質。馬克思的可持續發展的定義是建立在勞動所有權與土地所有權的關系的基礎上的。也就是建立在勞動價值論的基礎上的。按照勞動價值論,人們只有付出自己的勞動,才有所有權,土地本身不是人類勞動創造的。人類不能對土地享有所有權,人類的責任只能是用好保護好土地并代代相傳下去。馬克思的這個深刻的可持續發展的定義必將指導我們人與自然的關系和諧發展。
關于如何解決不可持續發展問題,當今世界一直存在著兩種思路。一種思路是逃避現代化。認為既然以機器大工業為代表的現代化生產方式在創造了巨額社會財富的同時,也帶來了人與自然“失和”的“現代化疾病”,所以,“回歸自然經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第二種思路是依靠現代化,即認為現代化是不可逆轉的,不可持續問題的解決,只能依靠現代化生產方式的進化來實現。而馬克思早在100多年前對‘‘無林化”、“不清潔生產”高度關注的同時,對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途徑也進行了大膽的探索,堅持的就是要用更多現代化的生產方式來取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科學技術進步所帶來的工藝、機器的改良和新發明是減少生產排泄物和再利用生產排泄物的手段。“廢料的減少,部分地取決于所使用的機器的質量。機器零件加工的越精確,拋光越好,機油、肥皂等物就越節省。”“機器必須改良,使那些按原有形式原來不能利用的物質,變成一種可以在新生產上利用的形式:科學特別是化學必須進步,讓那些廢物的有用性質發現出來。”這一構想給我們的啟示是:從現代化進程中去尋求解決可持續發展問題的辦法才是正確的思路。這里。馬克思也已涉及了現代循環經濟理論中的核心思想——減量化(減少廢料)和再利用。
第四,《資本論》中全面協調發展的思想。《資本論》中全面協調發展的思想可以從兩個方面認識,一是社會生產的協調。社會生產的協調核心是結構或比例問題,關于這一點,《資本論》第二卷有較為全面的闡述。《資本論》第二卷首先研究單個產業資本的運動,單個產業資本要能正常運動并產生最大的效益,就要求生產資料和勞動力之間具有質和量的適應性,總資本必須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攤到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和商品資本上。資本循環是生產過程和流通過程的統一,兩者應互相適應;從社會角度看,周轉時間長和周轉時間短的部門必須按一定比例分配:無論是簡單再生產和擴大再生產,兩大部類之間、兩大部類內部都應保持適當的客觀比例;貨幣積累和實際積累部門之間也應保持合理的比例。在《資本論》第一卷和第三卷中,也曾涉及各種資本形態和區域之間的協調問題。《資本論》中全面協調發展的思想還可以從馬克思的社會有機體和社會結構理論中認識。社會系統的整體性要求社會發展的全面性。社會系統的有機性要求社會發展的協調性,而社會系統內在的結構和機制則展示了實現全面協調發展的機制和形式。全面發展,就是防止發展中的片面性。始終把經濟社會發展看成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解決好重點和全面的辯證法問題;協調發展,就是防止發展中的孤立性,始終把構成經濟社會發展的各種要素看成一個互相矛盾又互相統一的總體。重點解決好發展中平衡和不平衡的辯證法問題。
如何實現全面協調發展,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是從兩個方面給予提示的。一方面是從生產力的角度強調要按生產力的內在要求安排社會生產和再生產,使生產和消費、供給和需求實現平衡:另一方面是從生產關系的角度強調要根據生產力的發展變化適時調整生產關系,使生產力不斷發展和人與人之間的利益關系得到合理調整。
對于當今的中國而言,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刻不容緩,城鄉之間、東部西部之間差距擴大、差距擴大、社會保障滯后以及教育發展緩慢、失業上升等問題嚴重干擾著中國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如何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促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實現社會公正、增進全民福利已成為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堅持“五個統籌”,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這標志著黨的發展觀完成了一次傳承歷史、與時俱進的嬗變,時至今日,全面協調發展仍然是在馬克思思路的框架內逐步實現的。
二、《資本化》中科學發展思想的歷史局限性
任何理論和思想都是特定時代問題的折射和反映。都不可避免地帶有歷史痕跡。《資本論》中的科學發展思想也不例外。這主要表現在:(1)《資本論》是研究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發展變化規律的專著,不可能對科學發展觀進行專門的、全面的、系統的論述,因而在《資本論》中并未提出“科學發展觀”的概念,也沒有構建相關理論體系。(2)《資本論》中涉及到的“人”是“資本化的人”和“貧困化的人”,即“階級的人”,其基本立場是廣大無產階級的解放,因而其中的“人自由全面發展”也就帶有強烈的階級性。(3)《資本論》未能把“資源有限”引入可持續發展研究。眾所周知,“資源稀缺”是馬歇爾以后的經濟學家才專注到的問題。由于馬克思所處的時代正值以紡織工業為主導的資本主義階段,因而馬克思與同時代的其他經濟學家一樣,也是在“資源無限”假設的理論平臺上探討社會經濟問題的。這樣,馬克思對可持續發展的思考,也就不可能涉及“資源是有限的”這一人與自然關系研究中理應探討的問題。(4)“人口數量對資源的影響”未被特別關注。盡管《資本論》也談到人口數量問題,但將人口數量的增長與資源聯系起來思考。在當時是不可能的。(5)《資本論》只研究生產力本身的協調發展,而未深入涉及區域、城鄉,以及社會的全面協調發展。雖然《資本論》中科學發展的思想帶有十分明顯的局限性,但其中的研究思路和探討的問題,卻為后人構建科學發展觀理念體系奠定了基礎,對今天經濟社會發展的指導意義是不能低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