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南非 很文明很生猛

在大部分非洲國家結束殖民史后的一段時間內，南非曾受到非洲其他國家的排擠，因為它是為數不多仍由白人政府掌管的國家，種族隔離制度更使其臭名昭著。很難說這里面包含多大成分的嫉恨和酸葡萄心理。目前，南非是非洲經濟最發達的國家，以6%的人口占有全非洲1/3以上的經濟產值，GDP排名世界第30位(2007年數據)，位列愛爾蘭和芬蘭之間。南非人稱自己在整個非洲的地位顯要于美國在美洲的地位。

南非的一位退休實業家溫加德博士，對南非目前經濟水平的評估是:相當于印度和巴西，但是同時——“政治和道德地位一落千丈”。他指的是，曼德拉的后任者不具備同等的道德水平和管理才能，導致政府腐敗、貧富差距加大。

的確，南非擁有許多白人殖民政府的寶貴遺產，比如肉眼所見的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系統(高速公路基本不收過路費)、許多大型商貿區和別墅區、超大型shopping mall和高爾夫球場等。最典型的是開普敦，從市容、基礎設施到創新意識(比如整合快速交通系統，號稱包含了BRT并且比BRT更高明)，都堪比一座優秀的歐洲城市。但是同時，貧民區遍布全國;許多白人和富裕的黑人都擁有私家車，公路網建設投入很大，而大部分黑人日常使用的公共交通工具卻非常落后，在籌辦世界杯以前，南非幾乎沒有公交體系。仍然是開普敦，從機場到市中心的路上，高架橋兩邊是綿延不斷的鐵皮屋，彩色屋頂已經因生銹而變得灰暗，幸虧這個國家鮮有地震和臺風。20分鐘車程可抵達桌灣酒店，它是“世界頂級酒店”名冊中的一員，房價幾近萬元。

但是，南非的情況的確過于復雜。3個首都，40多年的種族隔離史，參加第一次民主選舉的政黨至少有19個，10個以上的種族，數不清的部落，官方語言多達11種——曼德拉獨創性地提出將南非打造為“彩虹國度”，使多元文化和諧共存。然而，要使不同種族間的隔閡徹底消失，決非指日可待。開普敦的“老餅干市場”，開市的周末擁擠而歡快，好似某個歐洲小鎮的跳蚤市場，絕大多數是白人面孔，黑人則另有黑人的場所。

世界杯是南非的新機會。早在半年多前，約翰內斯堡坦博國際機場就已一派世界杯氣氛:到處是世界杯的宣傳海報，巨大的“Y'ello”字樣，用俏皮隨意的黑人腔調向世人打招呼。

許多人質疑南非的承辦能力，但是目前看來，它干得還不錯。它豪擲千金，大力建設基礎設施，也渡過了幾次危機。

去年12月，開普敦球場(原名綠點球場)原計劃竣工日的前一天，球場門外人跡寥寥，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建筑垃圾。鐵柵欄緊閉，兩三位穿著熒光色制服的黑人保安，在柵欄后無所事事。“這算完工了嗎?”我們問。“大概完成了90%。”黑人保安聳著肩輕快地回答，然后與我們閑聊。隔著柵欄，可以看到球場內一小方空地，發著綠色的亮光。這座球場耗資約4.5億元人民幣。

南非自有南非的應對方式。即使是在五星級酒店的餐廳里，黑人大媽習慣用她的黑眼睛漠不關心地掃視客人，然后慢慢吞吞遞上一杯咖啡。門口的行李員，雖然接受了客人拍照的邀請，還是皺著眉頭表現出不耐煩——有一大堆行李等著他運送到各個房間。世人把這稱為懶散拖拉，但南非人活在自己的世界，怕人擾亂了他們在滿足與不滿之間好不容易達成的平衡。

世界杯籌備期間，開普敦工人罷工，有人認為這是種族沖突和治安問題的集中表現。開普敦市長潘達在接受中國媒體訪問時，很具外交藝術地做了回應:民眾抗議的主要原因是對一些社會問題不滿。比如，每個人都想掙更多的錢，雖然人們掙的錢對于日常生活來說或許足夠，但大家可能還會關心其他一些問題，比如說住房。關于開普敦的治安問題，他認為情況可能和中國差不多。他表示想去中國的農村地區看一看，而不單是參觀北京這樣的大城市。至于貧富差距，他說，“你們有富人，還有大批的中產階層，開普敦也一樣。”

幾個月以前，我們在位于約堡遠郊以豪華龐大著稱的太陽城度假酒店，觀看2009年南非小姐的總決賽。全場最歡聲雷動的時刻發生在青少年組冠軍的發言之后。這位16歲的約堡少女自豪地大聲表明心跡:“這是通向百萬富翁最快的一條路。”這時，黑白兩色之間、不同種族和語言之間，并沒有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