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礦泉水的親情

接到采訪任務的第三天，我就趕到了第一線——云南文山州硯山縣。這是旱災最嚴重的地方，進入2010年以來，全縣平均降雨量只有4.6毫米。河水枯竭、水井見底、土地龜裂，災情觸目驚心。

我到的第一個村子是硯山縣阿猛鎮水塘村大榔樹組。村支書告訴我，為了找水，不少村民連平時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都去了，差點連命都搭上，結果還是找不到一滴水。村子里的生活用水全靠鎮上的水車送，水車一到，村民排隊按照家庭人口領水。為了節約用水，村民們幾乎一周洗一次臉，洗一次衣服，洗一次碗筷。干旱讓蔬菜成了奢侈品，村民開始從山上采野菜——“餓羊菜”吃，這是羊餓急了才肯吃的植物，而現在，村民們不得不四處挖著吃。

許多家庭已經兩個月沒吃一口新鮮蔬菜了。

“感謝你們呀，不是你們我們都要渴死了。”一位老人誤把我當做送水的鄉鎮干部。在她背后，是3個10歲左右的男孩。見到陌生人，孩子們有些局促地躲在老人身后，黑糊糊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表明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洗臉和洗頭了。

我想起背包里還有3瓶從昆明帶過來的礦泉水，就拿出來給了3個孩子，他們拿到水，臉上笑開了花，將礦泉水緊緊地抱在懷里。我知道對于他們來說，水是最珍貴的禮物。“叔叔，還有水嗎?”一個小男孩突然跑過來問我，他旁邊還有一個比他矮一些的小女孩。他們喘著粗氣，臉紅撲撲的。很顯然，他們剛才在不遠處看到我給那3個孩子分礦泉水的一幕。看著他滿眼的渴望，我頓時覺得不好意思，搖搖頭說:“真對不起，沒有了。”

“你那包里不還有半瓶水嗎?能給我嗎?”小男孩說完伸出手指指我剛剛背上的背包。我才想起，背包側面的一個小口袋里還有一瓶我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我趕忙掏出那半瓶礦泉水，遞給小男孩。他一邊說謝謝一邊迅速將瓶蓋打開，出乎意料的是，打開瓶蓋后，小男孩并沒有急著喝水，而是把水遞給身旁的小女孩:“妹妹，你喝吧。”小女孩低下頭說:“你先喝。”小男孩很不高興地說:“讓你喝你就喝，我是哥哥，你得聽我的。”小女孩微微張開嘴，用舌尖舔了舔瓶口。然后，她停下來，對小男孩說:“我不喝，咱們拿回家讓媽媽喝吧。”小男孩說:“好，走，咱們回家。”看著他們兄妹兩個小小的背影，我的眼睛濕潤了，真恨自己沒有多帶一些礦泉水。我不知道，當他們把水拿回家時，誰會先喝上第一口，但我知道，那半瓶礦泉水肯定會在他們一家人中間讓來讓去。那瓶子里只有半瓶水，卻有滿滿的親情。

這里缺水，但不缺親情。在最干旱最困難的日子里，親情和水一樣寶貴，一樣能滋潤我們干渴的心田。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