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斯.約瑟夫詩選

張子清譯

霧

成天霧蒙蒙;

看不清

正銹蝕的

倒刺鐵絲網;

也看不清

一堆堆，一堆堆

還是一堆堆打地鋪的草薦;

看不清

做夢人的棚屋上

油氈屋頂;

也看不清

繞著尸骨起鹽花的

地道。①

濃霧說:

誰來拯救

此刻的底特律?

窗子里的一張無牙的面孔

搖著頭說:沒有誰，

想不顫抖的腫痛手指

仍然顫抖著說:不是我。

不遠處，

凍僵在床上的尤姆納

轉動眼睛，

宣布說:“這是倒霉的地方!”

山巒的天然資源

有待通過大煙囪

移入空中。

①據詩人說，在底特律地底下有許多鹽礦。

晚景②

依然逗留的陰影襯托著

哈得孫河上空的粉紅色，

蔚藍的天空變成灰白和玫瑰色。

第十大街的公園里的一層白雪，

一簇簇青草頂出雪層。

時近傍晚，德魯茲酒吧③里

自動電唱機放著薩姆·庫克④的歌，

從一盤唱片里飄出音調模糊的歌詞:

“我的歌喉甚至屬于你，

我用我的歌喉唱呀唱，對你唱……”

其他兩三個經過這里的人

貼近你，如同天氣那樣地貼近。

我走回來，布魯克林大橋亮起一排排燈，

夕陽被突然出現的銀朱色晚霞抹去。

②原標題:《為什么不說所發生的事情?》，一共12首詩，這是其中的第11首，現在節譯的標題為譯者所加。

③曼哈頓的一家酒吧。

④薩姆·庫克(Sam Cooke，1931-1964):美國著名福音、節奏布魯斯樂、流行歌曲歌手和作曲家。

祖母⑤

我提到過我的祖母

我父親的母親嗎?

她早就去世了，

但是常常在夢中訪問我。

對于她，我通常有

這樣的感覺:在需要時，

那些在永久的愛中顯現者

總是幫助我們，

當然用永久的，或許也用

暫時的禮物幫助我們;

在永久的愛里，一切都不要回報——

來自永久的愛中的一切

都是不需要回報的。

⑤腳注同②，節譯其中的第7首。

一片移動的陽光

夕陽倏忽活躍起來，

色彩從虛無中冒現。

我們穿越科尼利亞大街，

在野外用餐。

“多可愛，”她評論道，

是對我說?我環顧四周。

斜斜的云影

一片接著一片地

滑入河里。

餐桌對面

是更加深的黑色。

在那烏檀木形的輪廓里

有什么東西

吸引我的眼球。

一片陽光移動著。

曼哈頓，這座大島

裹在水汪汪的淡紫色暮靄里。

大家凝視著，仿佛著迷了，

遠遠地，遠遠地超過著迷。

(選自《揚子江》2009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