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的內(nèi)傷(三首)

溫暖吹散

昨夜的月光到今晨

已成白霜微風(fēng)拂過

不經(jīng)意將大地的溫暖吹散

影子明顯長了

桂樹的香飄過院墻

便再無音訊吹笛的人

在草垛后那單純的樂音

從這個傍晚直抵永遠?

河水走失一顆露珠藏下背影

潛伏多年的暗鐵在河床

終于亮出自己的本色

一個窮人的孩子赤腳行走

在鄉(xiāng)道遇見心儀已久的螞蚱

她努力跳上一棵狗尾草

動作遲緩卻留住了季節(jié)

最后的顫動

黑鳥

總感覺有幾只鳥

在屋后刻意蹲守

母親大喝一聲

它們旁若無人

田野迷蒙

一筆陳年舊賬

在風(fēng)里飄著

若有若無

每個人都是一盞燈

靠自己亮著

昨夜北風(fēng)南下

村莊一個寒顫

滅了兩盞

整整一夜

母親孩子似地反復(fù)說

——我不怕我不怕

在村口的燈下走過

母親跌倒在苦楝樹下

眼前騰起大片黑鳥

繞竹村

大地上的一枚鞋印

土豆上的一粒斑點

你小呵再小

就要小到虛無

再小就要小到

心疼

終其一生

刻意懷抱一條無名小河

黑夜里喂養(yǎng)星火

夢中藏著大把菊花

一場小雨從天上飄落

到你的屋脊

卻早已滂沱

理想再大

沒有大過一個針孔

日出月落雨順風(fēng)調(diào)

一窩雞仔出生

一群孩子

在大地平安牧放

(選自《揚子江》201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