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拆遷通知書從老家輾轉到了我手中,我家的老屋很快就會沒了。
母親忐忑不安地問:“這一次真的要拆?”
我不敢抬頭看母親,我知道母親那深陷的眼窩里早已蓄滿淚水。我輕輕拍了拍母親,欲言又止。
“老屋沒了,你妹妹咋回家?”母親小聲嘟囔,聲音哽咽。她背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灰白的發絲映襯著日漸佝僂的背影。
近些年,老家的親朋好友時不時捎來老屋即將拆遷的消息。每一次我和母親都會黯然神傷好一陣兒。慶幸的是,謠傳一次次化為烏有。明知道老屋遲早逃不脫被拆的命運,此刻捧著拆遷通知書,我仍舊驚悚得像是看見了病危通知。
站在中國地圖前,沅江遠隔千山萬水,耳畔依稀回縈著她低吟淺唱的歌聲。守望在江邊的那座小城一年年不再是舊時的模樣,但她仍舊是我們多年來割舍不下的牽念。
十五年前,我離開小城來北京上大學。
六年前,我流著淚跪在同樣流著淚的母親面前,終于說服了蒼老而孤單的她離開小城,跟隨我移居北京。
爾后,晃晃悠悠一年又一年,大多數親朋好友先后離開了小城。再回小城,觸目盡是陌生,我們竟然成了外鄉客。
而今,我們那在寂寞中聆聽沅江歌聲、日漸破敗的老屋很快就要沒了。物非,人亦非。
“妹妹,你真就回不了家了?!”我對著地圖喃喃自語。
二
“媽媽,我為什么不漂亮?”
“丫丫,誰說你不漂亮?我們丫丫是世上最漂亮的丫丫!”
“媽媽,您騙人。小朋友們都說我不好看,不愿意和我玩兒。媽媽,您為什么不生一個漂亮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