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童年,我都沒有吃過冰棒。
甚至可以說,冰棒是一種只能聽到的東西。到了盛夏,它總是蚊子似的在我耳邊縈繞:
“冰棒噢——冰棒!”
這是叫賣冰棒的吆喝,遠一聲,近一聲,聲聲入耳。
我家就在小鎮的街上,那種木板房子一點也不隔音。進入伏天,每逢趕集的日子,賣冰棒的就騎著單車從三十幾里外的城里來了。剛到鎮口的小學堂,他們就開始吆喝起來。那里離街上還有半里路,我也能聽見他們的第一聲吆喝。
我從家里跑了出來。哦不!幾乎同時,全街的孩子都跑了出來,向著吆喝的方向張望。
但是,我們往往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趕集的日子,街上人頭攢動,熙來攘往,賣冰棒的都是些少年,到了街上,他們不能再騎車,推著單車在人流中緩緩穿行,讓我們不能輕易看見。
“冰棒噢——冰棒!”
幸虧這吆喝漸漸近了、近了,讓我怦然心動,熱血沸騰。
有時,那吆喝就近在眼前,但因為人多,你還是無法看到,甚至快要經過時才讓你猛然發覺。那綁在單車后架上的白色冰棒箱子是多么觸目驚心啊!那滿頭大汗、埋頭推車的少年在我們眼中簡直驚如天人!
“冰棒噢——冰棒!”
冰棒車過去了。我驚醒過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緊緊隨在車后,不時瞟一瞟那只四四方方的白箱子。聽說白箱子的白布下,還包著一層棉花。這箱子不就是穿上了棉衣嗎,怎么冰棒不會化掉呢?
終于有人買冰棒了。少年揭開箱蓋,里面冒出裊裊白氣,他探著身子拿出冰棒,遞給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