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2年出生的陳宏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
他的歷程曾被日本NHK電視臺拍成專題紀錄片,名字就叫《CHINAPOWER》,講述中國留學生在美國成長的故事,代表中國走向世界。老實的中國留學生
1983年,教育部選拔青年教師出國深造,在西安交通大學任教的陳宏竭力爭取到這個機會。兩年后,懷揣80美元,他來到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開始夢想中的“海外深造”。
入學不久,美國的老師和同學就給陳宏貼上了“刻苦、勤奮”的標簽。在陳宏印象中,這個標簽幾乎是當時每個中國留學生共有的。
于是,在外國同學眼中,中國留學生總是一副如饑似渴、鉆研讀書的樣子。不僅如此,還常常給人以“默默無語”的印象。
“改革開放初期,國家也窮,剛剛踏出國門,大家有潛在的自卑感,而且又經過文化大革命,都不敢亂講話,這種個性在我們中間也就比較多,美國一些教授甚至覺得中國留學生過于老實了。”陳宏解釋道。
謹慎而保守的心理狀態,對于曾希望融入美國社會生活的中國留學生來說,是極大的障礙。“我們出去郊游、運動,組織晚會都是通過中國留學生聯誼會組織,只帶自己人出去玩,和外國的圈子沒有任何交集。”陳宏說。
陳宏最早的外國朋友是學校里的舍友——一個比他年長十幾歲的日本留學生Kimma。兩人相處得很好,但這位舍友始終覺得“日本絕對比中國發達多了”。
陳宏覺得這是歧視,KEMO則給出了自己的一番解釋:“他說,五六十年代日本人看到美國人就像神一樣,70年代隨著日本經濟越來越強大,他的幾個朋友甚至開始管理美國人。那種敬畏感、神秘感就沒了。他的畢業論文叫《傲慢與偏見》,結論就是,真正要讓世界產生尊敬,就是這個國家的經濟體做到強大。”陳宏說,20年后他對這個說法有了尤為深刻的體會。
在美國最初的歲月里,外國同學確實普遍瞧不起中國。“比如美國人對你態度很好。但你可以感覺到他不會把你當做和他一個同等級別的人交往。他覺得就是送你一些東西,照顧你一下。”陳宏說。
后來陳宏住進一個有5名白人學生的宿舍,“有一個舍友,一個英國人,上來就問我,中國通電嗎、有電視機嗎等離奇的問題,好像我們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共產主義也能賺錢
1991年,博士畢業的陳宏來到硅谷。那時互聯網世界已開始風起云涌,納斯達克不斷上演財富神話。但這些高科技神話似乎與中國人沒有什么關系。
在美國投資界的印象中,那時的中國留學生始終以循規蹈矩的“工程師”或者“助理教授”的面貌出現,根本沒有創業成功的例子。
陳宏在1993年向親戚朋友東挪西借籌集50萬美元創立了Aimnet公司。但他在融資路上遭遇身份難題。
他原本準備經歷艱難的談判過程,結果投資公司都表示“對不起,我們沒興趣”,根本不與他對話。
有人提點他:這些美國“風投”寧肯投印度人也不會投中國人。在他們的心中,中國還是一個落后的社會主義國家。
所幸,陳宏還是找到了一位來自新加坡的投資者,將Aimnet打造成為美國加州最大的網絡服務商之一。此時,和陳宏一樣開始在硅谷創業的中國人,還喊出了一個口號:讓西方人明白共產主義國家的人也知道怎樣賺錢。
不過,這時美國主流IT圈對于他和中國人還不在乎。有一次在會議上,陳宏主動上前和康柏公司CEO打招呼。對方握手后,說聲“nice talking to you”就不再理會。
1999年12月15日是一個轉折:陳宏一手創立的GRIC公司在納斯達克成功上市,這是大陸留學生作為CEO和創始人在納斯達克上市最早的公司之一。
2000年開始,越來越多的美國投資者開始掏錢給中國留學生的公司,有些留學生常常憑借一紙商業策劃書就可以拿到投資。
一定要參加的年會
GRIC上市后,一些大公司的CEO開始與陳宏往來。曾經對他“閉門謝客”的美國投資界人士也開始尋找與陳宏交流的機會。“從2000開始,這種平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也意識到,這不僅是個人實力增強的結果。世界的眼光開始更多聚焦在中國人身上。”陳宏說。
而這種“聚焦”效應,頗為明顯地體現在華人協會的影響力上。
1991年,陳宏等在硅谷創辦北加州華人專業人士協會。它本想成為中美溝通的橋梁,“科技部副部級的領導,想接觸一些美國大型公司的負責人。協會安排后,這些大型公司派來的竟然是剛從學校畢業兩年的低層管理人員。”陳宏說。
8年后,陳宏與WebEx公司創始人朱敏、新浪的茅道臨等第一批留學生創業者聯手創立華源科技協會,“剛創立的第一年99%都是中國人在參與。現在參加華源年會的一半以上是外國人,美國的副總統戈爾會來,思科的CEO、微軟的CEO全都來了。”陳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