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事兒

樂樂今年4歲，按狗的年紀算是青年了。它長著“黑黑的臉，像包公一樣”，8歲的侄女在作文中這樣寫。4年前的冬天，我媽出去串門，被一只剛斷奶的小狗尾隨，一直追著我媽進了屋。

我媽想了好多狗名字，歡歡、貝貝、萌萌，只有聽到“樂樂”的時候，它眼里有了光彩，搖了搖尾巴。在這一點上它比隔壁的旺財幸運得多。我叫了一年多“旺財”，它瞪著眼睛不吭聲，后來問它原來的主人，得知它原本是叫“王子”。

樂樂不但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也記住了周圍其它狗的名字，比如姨媽家的豆豆和附近的多多。我媽常對它說:“你再不吃就給豆豆吃。”它立即恐懼起來，把碗里的飯吃光了。

寒暑假在家，我有時早上蓬頭垢面去遛狗，總被老媽數落。我辯解說:“反正我一年到頭沒幾天在家，不見得有人認識我，丟不了你的人。”媽說，“但他們認識樂樂。”我的地位已經被這條狗取代，并且還不能丟它的“狗”。

一次樂樂跟著一條母狗跑遠了，我媽怎么喊它都不回來。晚上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開門一看，樂樂正趴在門口，眼神里露著怯，夾著尾巴進了屋。老媽一邊看著它喝水一邊數落:“你看你，到處亂跑，身上又沒錢，水都沒得喝……”

畢業后我在北京漂著，很少有時間回家。想家的時候，眼前常常浮現出樂樂的樣子。“五一”時爸媽來北京看我。媽把樂樂送到姨媽家。樂樂在她身后一直叫著，那條街走到頭，似乎還有它的聲音。

到北京后媽讓我給姨媽打電話，問，“樂樂還好嗎?”表妹在QQ上留言說，“樂樂可討厭了，喂它也不吃，非得說‘不吃就讓豆豆吃了’才肯吃，還老叫，吵死了。”姨媽補充，“它叫，不是因為想你，而是聽見別的狗叫，就跟著起哄。”

一個星期之后，爸媽回了老家。去接樂樂時，據說它一松鏈子便沖了過去，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我媽，寸步不肯離開。

我在電話這頭聽我媽這番描述，竟落下淚來，哽咽著說:“你回去后我心里很失落。”沉默了一會，媽媽又說，“樂樂一定叫了很久，現在嗓子還啞著。”

我不知道樂樂是不是也很失落。只是后來姨媽到我家，它也歡天喜地跟著出去。或許它做了另一種準備:努力適應新環境——萬一原來的主人真的不要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