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不完的逝水年華
10年前我有了一套《追憶逝水年華》。在學校食堂門口,一個大四學生擺地攤吆喝,厚厚的3卷本,看上去很新,又便宜,我于是掏出了好幾天的飯錢。4年后我又原價把它賣了出去,依然很新,因為我幾乎沒有翻開過,一直壓在很多書下面。買書的是一個清秀靦腆的物理系男生,不好意思講價,還是我主動附送了一盤黃舒駿的《馬不停蹄的憂傷》。我相信這套人人都聽過卻人人都沒讀完過的書依然在校園里流轉,4年一輪回地進入畢業二手書市,價格恒定,也許,還有升值空間。
買下那套書后沒多久,我開始寫一篇小說,“有一個學期我從開學開始看《追憶逝水年華》,到看完的時候,天熱難耐,大考將近,馬上就要放暑假了。”事實證明這不過是我用文字表達的某種美好愿望,使用了比喻夸張等修辭手法。就像雄心勃勃的年初計劃,年末總結時總要劃掉一大半,誰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我們來不及讀完一本一直號稱要讀完的書,寫完一篇都還沒有真正死人的偵探小說,卻來得及談一場接一場,場場都心碎的戀愛,做一件接一件,件件都討厭的工作,10年之后,煩躁不堪地買房、結婚、生孩子。
我有個曾跟我徹夜長談阿赫瑪托娃和茨維塔耶娃的男同學,10年來,我卻一直沒遇到他堅信能成為的那個詩人。作為一個外貿商人,現在,我們的主要話題是人民幣升值和美國經濟衰退。
在一個“以后再說”已經通貨膨脹的時代,我總羨慕那些時不我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