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的悲劇意識

《百年孤獨》是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的代表作，作品的問世，在世界上引起了巨大轟動，引發了一場“文學地震”，并幫助作者獲得了1982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百年孤獨》同時也是拉美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但在這種魔幻的世界里，荒誕的語言、動作及事件等等卻從深處呈現出一種濃郁的悲劇色彩，這種悲劇意識滲透在作品的每一個角落，鼓勵人們發現悲劇，體會悲劇的意蘊，最終永遠擺脫悲劇。

一、百年等待的痛苦

綜觀全文，“百年”是個漫長的時間概念，而在百年里，可憐的人們都做了些什么？老布恩地亞與烏蘇拉亂倫結婚，到馬貢多的開辟，他們帶領二十多人過起世外的生活。然而吉卜賽人的到來，打破了他們的寧靜，但同時也暴露出了他們思想觀念上的保守，表現了文明程度的低下。奧雷良諾上校不知道為什么發生戰爭，卻有打了32次仗，失敗了32次的糊涂行經。政治上的不覺悟，使許多人白白獻出生命，無益于社會的進步，這展示出馬貢多社會政治的昏聵。而在這種落后與無知的生活中，馬貢多人們沒有直面現實，謀畫藍圖，以發展未來，而是自甘落后。豬尾巴嬰兒的出現是他們亂倫關系的存在所昭示出的百年如舊的必然結果；奧雷良諾上校“熔制小金魚”百而不厭；阿瑪蘭塔“拆織裹尸布”始終如一；雷梅苔絲“洗澡”的不疲不倦。百年對他們來講毫無意義，他們只是在等待，等待這一切的結束——馬貢多的消失。作家就是通過這種象征的手段，來告戒人們“百年的孤獨”就是拉丁美洲百年停滯的歷史。

二、孤獨蘊含的悲哀

“孤獨”是悲劇體現的最主要的一個方面。“孤獨”是人的精神生活的體現。作家清楚地看到拉美的不幸有外在的原因，但本身存在的問題更不能忽略，尤其是人們精神上的原因，他把這種精神生活上普遍存在的問題歸結為“孤獨”。在作家的筆下，布恩地亞家族的成員都有著一個共性：孤獨。這種特性代代相傳，直至家族的滅亡。第一代老布恩地亞是孤獨的，他有聰慧的大腦和豐富的想象力，追求發明創作，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精神，最后他遠離人群和社會，到了晚年精神失常，最終孤獨死去；第一代女主人也是這個家族的一個有力的支柱——烏蘇拉，在她生活的百年里孤獨似乎被日夜的操勞忙碌所掩蓋，但到了暮年，她縮變成了一個嬰兒沉迷于往事的回憶中，這種孤獨豈不更顯苦澀？老布恩地亞的大兒子霍塞?阿卡迪奧亦是一位孤獨者，感情的匱乏使他說出黃金像狗屎，愛情像地震，隨吉卜賽人逃亡歸家后，他儼然變成了一個野人，而他以后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一種孤獨的發泄，直到神秘的死亡，他的孤獨讓人們更能看到愚昧的悲劇。這樣一個個備受孤獨折磨的靈魂，向人們訴說著時代的風云、歷史的悲痛。

在布恩地亞家族中，這種孤獨就象瘟疫一樣不僅傳染而且遺傳了一代又一代，使整個家族都在孤獨里徘徊，使每個靈魂都備受著孤寂的煎熬。這種孤獨就如親人面前無形的厚墻，無法使人溝通，交流，最終使人冷漠、絕望，親人比陌生人還陌生，他們之間沒有了解與信任，沒有共同的思想和相通的感情。這種孤獨培養出了一棵病態的大樹的根：愚昧、落后、保守，也導致了一種最悲慘的結果：家族的消亡。

三、拉美民族群體意識的表現

布恩地亞家族中的每個人都處在過去、現在、將來的重復之中，各自的行為又互為對照、互成循環，構成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循環圈。是的，時間在回轉、人物在重現、事件在復發、世界仿佛在打轉，而布恩地亞家族的“孤獨”也便在循環圈中循環上演。這種孤獨是對世界本體的一種凄慘的絕望，是低賤的、卑微的，有一種慘淡的幽默，有一種濃灰色的壓抑感。它蘊含著一種絕頂的憂郁，使布恩地亞家族中的每個人都無可逃遁甚至無法減輕。在馬貢多這個地方，孤獨的惡習周而復始、代代相傳，這種孤獨使落后更落后，而落后使得孤獨更加孤獨，這種惡性循環實現了百年的孤獨，最終導致了整個家族的滅絕！

但我們不應只把孤獨看作是一個家族的不幸，書中所有主人公的孤獨聯合起來就預示著整個民族的孤獨，這是一種民族的悲劇。馬貢多因為地理位置上的封閉而孤獨，更因為性格和命運而孤獨。也正是因為這種孤獨使拉美人民不圖變革、離群索居、容忍社會上的愚昧和落后，從而使社會沒有凝聚力。再不打破這種孤獨、愚昧、落后的狀態，拉丁美洲就會像布恩地亞家族一樣毀滅！究其馬貢多停滯不前的原因有西方文明的入侵、外國資本的掠奪、獨裁統治、連年內戰以及保守、閉塞的思想意識，而這也正是哥倫比亞與整個拉丁美洲百年來逃不出循環往復的苦難處境的原因。

四、擺脫孤獨——拉美民族的出路

馬爾克斯不僅是優秀的作家，更是嫉惡如仇的戰士，憂慮人類缺陷的智者，探索人類出路的先知。馬爾克斯認為拉丁美洲的孤獨是歷史上遭受的難以名狀的暴力和痛苦，延續了數百年之久的不公正以及難以數計的苦楚的結果。《百年孤獨》中蘊含著的孤獨感，其主要內涵應該是對整個苦難的拉丁美洲被排斥在現代文明世界的進程之外的憤懣與抗議。整篇作品沒有回答如何才能結束這種孤獨，不過當有人與他談到這部作品中人物的孤獨感時，他說過：“布恩地亞家族的孤獨感源于他們不懂愛情。整個家族都不懂得愛情，不通人道，這就是他們孤獨和受挫的秘密。”而且還意味深長地說：“孤獨的反義詞就是團結。”那么孤獨就是不團結，《百年孤獨》正是藝術地指出哥倫比亞與拉丁美洲不團結給國家和民族帶來的嚴重危害。

馬爾克斯是樂觀的，在刻骨銘心地寫就了布恩地亞家族長達百年的孤獨和被颶風洗劫的馬貢多遺跡后，他選擇了“生活下去”，他仍然滿懷信心地認定愛情的可能性、團結的可能性。在馬爾克斯筆下，拉丁美洲的孤獨是有希望的孤獨，布恩地亞的孤獨是馬貢多人向現代世界跨出的有意義的艱巨而痛苦的第一步，是一種進步，而拉美執著的愛似乎是戰勝一切的萬靈藥。

五、結語

改變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落后狀態，是個艱難而漫長的過程，單靠一個人、一個家庭的力量是不夠的，也是不現實的。要想真正擺脫孤獨和落后，只有通過全民族的共同努力，才能最終達到目的。在布恩地亞家族中，人與人之間缺乏正常的充滿親情的愛，他們沒有任何方式的心靈溝通，做任何事情也都是以各自為中心而沒有集體的智慧和力量，終于導致家族的滅絕。因而要想真正擺脫孤獨，必須實現團結。其次，擺脫孤獨必須靠自救，靠本民族主動地吸收外來文明的精華，而不能大開國門以外族文明的入侵達到改良的目的。美國香蕉公司的掠奪給馬貢多人帶來了無法估量的災難，它使馬貢多逐漸蛻變為一個充滿喧囂爭斗、物欲橫流的墮落城鎮。所以，如何抵制外來“文明”的入侵，如何在正確吸收外來文明成果時不喪失自我，如何靠自己的力量繁榮本民族的經濟，是很重要的。還有必須消除內戰，防止獨裁統治，統一民族的思想與意識，實現社會的和諧穩定，才能促使社會進步。總之，團結和愛是拉丁美洲獲得光明前途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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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郭元秀，臨沂師范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