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香樓”聞香

閩西客鄉多土樓，有樓名“衍香”。

去歲仲秋，余與林、傅二君結伴，聞名而去，意在聞香。

至永定南江溪畔，眺望衍香樓。遠有大山高峙，后有田園環繞。近邊松林映掩、水流潺湲、廊橋起虹。隔岸土樓，或方或圓，棋布成族，連綿十數里。

時，暖陽耀照，門前樓后，柿林閃金。葉落果顯，滿樹皆是玲瓏小宮燈。未入樓門，先聞柿香。此一香也。

女樓主，尚年少。此刻，其閑坐于門廳長條木凳，與當日回樓之小姑，嘰哩咕嚕，滿口客語，聊得投契。余一旁聽懂半言片語，心內忍俊。不敢吱聲，恐擾了姑嫂興致。看著聽著，不覺時間飛過。此二香乎?

當日居宿樓內，請女樓主烹飪晚餐。暮色已合，菜肴上桌。酒是米酒，菜是土菜。餐桌移于樓前卵石院坪，和風徐來，舉杯動箸。正吃半截，又迎得幾位男女友人入座。樓主續酒添菜，飲得歡聲騰起。此三香也。

餐罷。一伙人散散淡淡，漫步村間。偶聞犬吠，火光迷離。路旁見一明亮農舍，環境清幽，遂入內探訪。主人讓座，上茶。座中另有一幫客，粵省人，大多玩攝影，常來此處采風，幾番入住此屋，與房主已是知交。言畢，還讓欣賞其精裝作品集。茶香盈室，相談甚合。此四香乎?

折返衍香樓。女主人笑迎，問，煮魚粥點心?謂她家那位午后下水，捕得河魚。余喜出望外，回曰，甚好，煩勞。少頃，魚粥熬就，氣息清甜，誘人食欲。吾等猛吃，腹飽目未飽。土樓魚粥，唇齒存香。此五香也!

已近午夜，登四樓歇息。倚廊張望，好一幅土樓月夜圖。天幕一盤銀月，清輝滿宇。龐然土樓，中空一圓，亦是一輪滿月，上下澄明。四野靜謐，月華如水。細嗅之，有香韻隱隱。是月香灑地，抑或一樓庭中桂花馥郁?此六香乎?

臥于榻上，尋思樓內樓外之香，亦真亦幻，似斷還連。晝聞村民語，此地為柿鄉，近年柿子豐收，卻愁銷售，滿樹紅柿無人采。

百年“衍香”，書香綿延。代有英俊，出樓門，過江越洋。昔，樓內人口喧嘩;今，就此單戶數丁。女樓主其兒，于數十里外縣城上學，每至周末，她須進城陪伴。

樓里入夢，香耶?

久等，夢卻不來。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