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學者眼中的孔子

孔子所處的時代背景，是一個政治上不穩定，充滿騷亂和危險的時代。Confucius這個名字是漢字“孔夫子”的羅馬化表達，是“孔老師”的意思。他于公元前551年出生在周王朝東邊的魯國。魯國像周朝一樣，承襲古老的傳統，以不愛打仗聞名，以人口中有著眾多的世代相傳的貴族之家著稱。雖然孔子不是出身于一個地位顯赫的世襲貴族家庭，但是他受過良好的教育。因此，我們可以設想，孔子出身于一個沒落的貴族之家，盡管家庭缺乏權勢和財富，卻仍然相信接受教育是十分必要的。孔子早年可能就喪失了父母雙親，可以設想那時中國的大家族制度在某種程度上起了作用，某些善良的親戚照料撫養了他。當他長大后選擇職業的時候，他決定充當本國國君的政治說客。但事與愿違，在他年輕時很可能在政府機構謀得了一個小職位，后來又以領薪金為生。而且可能不是根據他的功績，而是通過他的一個出生于上等階層家庭、做了高官的學生幫助下才獲得這筆薪金的。這個職位必然使他心感不安。他辭去了魯國的這個職務，花了10年的時間周游列國，希望在某個地方找到一個可以實施他政治主張的職位。最后，在公元前479年，他還是回歸故土，懷著失望和沮喪，與世長辭。

孔子本人“述而不作”，據說他的著作實際上是他本人編訂的。他企求通過宣揚周朝初期那些古老的盡善盡美的典范來改變世風。為此，他收集了他認為源于那個時代的幾種書面和口頭形式的文獻。《尚書》內容包括了早自公元前629年以來各種君王頒布的法令。無人可以完全證實孔子從哪兒獲得的這些資料，現有版本的可靠性是非常值得懷疑的。我們無從知道他教的課本究竟是什么樣子，主要因為公元前2世紀秦始皇搞了一次相當徹底的焚書活動，把他認為是反動的文獻(包括孔子的書)付之一炬。現在流傳到我們手中的《尚書》只是后來根據殘留的片段和回憶重新整編而成的。勁頭十足的焚書者還堅持推動中國文字的書寫形式的標準化和杜絕文字的古老形式。所以，后來出土的古代文獻，總是很難正確地加以辨認。

《詩經》是各種不同性質民歌的匯編。孔子選了300多首詩歌，經過他自己的結構調整，他們往往就不再是原來樸素的民歌了。他把一個鄉村少年表達愛情的情感竟與一個良臣對君王應有的感情相類比。不過應當記住，《詩經》同樣難逃焚書者之手，所以我們無法確定孔子真正選的是哪些詩。

其他可歸于孔子卻又不是他本人寫的著作是《禮記》(此書可能是基于他生活時代口頭流傳的，大部分在以后的年月中經過了潤飾)和《春秋》(該書不加修飾地記載了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481年發生在魯國的大小事件)。我們從《論語》中可以洞悉孔子的生活和教育，即便是這部名著，也不是由他本人撰寫的，而是由他的一些弟子，或者是弟子的弟子，收集了孔子簡短的格言，句首均以“子曰……”開頭。《論語》的后面部分采用短篇對話形式，記載了孔子和他學生間的簡短對話。

重要的問題在于，從一開始，我們就要了解中國人對待精神生活和宗教的態度。盡管中國人相信各種各樣可怕的神鬼，但與印度人信奉的眾多神靈相比，往往不能相提并論。他們中最近神性的應該是玉皇大帝，對他與其說崇拜不如說尊敬，或者稱之為“天”。兩者無一能與萬能的猶太——基督傳說中的上帝有相近之處。皇帝被看做為接受上天委托來統治國家的天子。早在遠古時代起，這種并非一神論的人文主義就代代相傳了。這種中國的人文主義切不可同文藝復興時期強調個人的人文主義相混淆;在中國，具體的人總是被認為與社會相關聯的，并強調社會以及個人對社會的責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一條重要的孔子格言，他恰好同基督教的“愛鄰如愛己”相一致。

我們已經知道孔子生活在一個政治上動亂的時代，在當時，權利和財富都是至關重要的。孔子不可能不感到這點是錯誤的，因為它使許多下層貴族和平民百姓受苦受難，連他本人在內。他看到要改變這種狀況的唯一途徑是去影響最高統治者，于是他選擇了實踐政治主張作為自己的職業。也許他沒能像原先期望的那樣一展抱負去影響各國君主，不過他確實吸引住了其他受過教育的人的思想，所以他的思想最后終于從上到下滲透于整個中華民族。

乍看上去，同其他體系夸夸其談的理論相比，孔子的學說似乎相當踏實。他沒有柏拉圖主義那種機智的感染力，也沒有激奮人心的演說、長篇的說教議論和精辟的警句。這位大師完全忽視了人的精神世界，只是著眼于人與他人的關系，以及由此涉及的責任。像一個熱衷于研究古風的學者，孔子激勵提倡行為規范應回歸到他認為存在于周朝初期的那個黃金時代，而把他當做是一劑醫治他那時代無政府主義的良藥。他認為每個人應該發揮適宜于他本人的(而不是他人)作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許你會說，這里面沒有什么特別新奇的或者激動人心的東西。孔子興許會同意你的看法，因為他并不把自己當成一位創新者。不過他自己絲毫沒有意識到，在他把整體當做倫理問題研究時，他確實開辟了一個新領域。在中國，權力是世襲的(當然，通過征服來篡位不在其例)，而孔子對此卻并無絲毫異議。盡管如此，他還是規定執政者應過一種在道德品質上經得住考驗的生活，為他的臣民樹立一個良好的榜樣。只有這樣做，他的全體臣民才會滿意。他堅持這點正是他“仁政”的內容所在，也是一國之君應當努力追求的。

仁政建立在上述五種美德以及附加的兩種見于外表的屬性基礎之上。如果統治者具備這些德行，在國內倡導“五種關系”，他就不會不成功，他的臣民就不會不滿意。這“五種關系”應當存在于君臣、夫子、夫妻、兄弟和朋友之間。我們不能不注意這些關系(除了第一種可能例外)緊密相連并與個人有關，而不是廣泛的、與個人無關的。所以，如果每個人都能恪守上述關系，那么國家將會織成一張有序的巨大網絡。事實上，這就是制度的目的所在。歷史上去中國訪問的外國人曾經對中國這種宗族結構有過評論。

孔子的門徒們，如孟子(公元前372~前289)和很久以后的新儒學運動(公元9世紀~10世紀)的成員研讀孔子經典，對文章做了新的解釋，加了注，大致上揭示了和辨認了真偽的文獻，從而從總體上創立了一個近似于宗教的重要哲學流派。它要求儒家學者幾乎排斥獨立思考地嚴格遵守業已擴大的行為準則。這種做法就同魯國這位地位不高的教師——孔夫子的基本著作關系不大了。

孔子以前，國家是由靠無理奪取并維護其地位的統治者管轄的。他們統治著其他三個社會階層——農民、手工業者和商人。孔子的教誨“仁政”靠的是倫理道德而不是武力。孔子之后，我們就發現同樣的三個社會階層卻由學者統治管轄了。而“筆勝于劍”，這恰恰是儒家的一句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