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現代室內空間意境的表現語匯

引言

現代室內空間中，設計作為一種人類審美的文化創造活動，是圍繞“以人為本”的設計核心理念展開的，其中人是這一文化創造活動的主體。室內空間設計在創造一個理想的物質環境同時，一方面要滿足人的生理需求，即對室內空間功能的需求；另一方面，要滿足人的心理需求，即創造一個能給人們帶來藝術美感、審美情趣，令人感覺愉快的心理空間環境。空間是作為有特性的場所而存在。因此，室內空間設計必然會利用空間設計理念和設計手段來體現某種“場所精神”，傳遞功能空間以外的所具有的多方面的精神內涵。對“場所精神”概念的理解，吳良鏞先生認為按照中國人的習慣，可以稱為“場所意境”。［1］可以說現代室內空間意境的創造就顯得尤其重要。綜觀中外諸多優秀的室內設計佳作，無一不在追求空間的“場所精神”，即創造室內空間“意境”。意境是室內空間的靈魂，室內空間的意境是人對空間知覺與思維過程內在關系的聯覺，是將空間形態、構造、色彩、照明、材料、工藝、設計風格等諸多因素，與人的生理因素、心理因素、環境因素相結合，基于特定的歷史文化影響，有選擇的創造。

一、意境的起源

意境一說最早可以追溯到佛經。佛家認為：“能知是智，所智是境，智來瞑境，得玄即真”。這就是說憑著人的智能，可以悟出佛家最高的境界。所謂境界，和后來所說的意境其實是一個意思。按字面來理解，意即意象，屬于主觀的范疇；境即景物，屬于客觀的范疇。［2］

二、室內空間意境的象征

象征代表觀念的事或物的符號，是藝術創作的基本藝術手法之一。象征借助于某一具體事物的外在特征，寄寓創造主體某種深邃的思想，或表達某種富有特殊意義的意念。象征的本體意義和象征意義之間本沒有必然的聯系，象征通過創作主體對事物特征的突出表達，產生由此及彼的思維過程，從而領悟到某種特定的意蘊。運用象征這種藝術手法，可使抽象的概念具體化、形象化，可使復雜深刻的意念淺顯化、單一化，還可以延伸形象的內蘊、創造一種藝術意境。室內空間意境的象征是借助于諸如：空間形態、構造、色彩、照明、材料等形象符號進行表意。表意屬精神需求的產物，是心理需求的表象。

三、室內空間的實境與虛境

意境有實境與虛境之分。在宗白華先生的著作《美學散步》中寫道：“方士庶在《天慵庵隨筆》里說：山川草木，造化自然，此實境也。因心造境，意手運心，此虛境也。……”［3］這段文字主要是對中國畫精髓的描寫，其中對虛境的追求是繪畫藝術創作的核心。室內空間設計屬于藝術范疇，與繪畫藝術及其他姊妹是相通的，具有藝術形象的審美特性。室內空間同樣也具有意境的實境與虛境兩重結構。

室內空間的實境創造遵循“化實景為虛境，創形象以為象征”，［4］的藝術境界。實境創造圍繞空間功能和空間結構進行。設計主體參照特定的地域文化，運用特定的設計手法、設計語言、設計風格，將物質材料轉換為象征的藝術形象，象征的藝術形象構成室內空間的節奏、序列、美感等等。空間形態、構造、色彩、照明、材料、工藝等是象征的藝術形象的載體。象征的藝術形象的感染力不是對某種地域文化、設計風格的復現與照搬，而是設計主體對空間境界內涵的深層次的認識。室內空間的虛境源于藝術形象對人的思維活動的啟發，即是思維的聯想和想象。聯想是由一個事物想起另一個事物的思維活動；想象則是在原有感性形象的基礎上創造新的感性形象的思維活動。聯想和想象促使移情的產生。移情是人的主觀情感向客觀對象的移入，體現在人的感性經驗和理性經驗作用于具體審美，由主體的思想情感和藝術形象喚起某種情感的體驗。移情使主體的思想情感和藝術形象之間建立了一種必然的聯系，主體的思想情感的客體化與空間對象的擬人化相統一，并保證空間意義的傳達和接收的統一性。

四、室內空間意境的表現語匯

1．室內空間創意主題

創意主題源于基本符號概念，符號概念又源于設計主體多元性的設計素養與文化底蘊以及科學技術知識的掌握并通過設計轉換為對物化空間形態的符號解析。設計主體通過文化與形象符號表達創意主題的空間意境。主題意境帶有約定意義的形態符號共識的特點，這種約定可是自然的約定，也可以是文化上的約定。自然的約定來自日常生活最普遍的經驗，諸如對光的體驗，對色彩的感受，對宗教的虔誠等，而文化上的約定則伴隨著人的社會化過程。通過文化約定與形象符號約定表達某種地域性文化、歷史、人文及自然生態的空間意境。例如：漢斯??霍萊因設計的奧地利旅行社代理處的中廳，天棚光線的明媚，金屬棕櫚樹形象，使人容易聯想到熱帶的海灘。而金屬之間的相互襯映、反射又暗示著一種貴族趣味的娛樂場所。［5］……具有濃郁印度風格的休息亭，霍萊因完全使用現代的材料和現代的造型手段完成了一種有歷史情趣、地方特色的構圖元素。人們坐在亭下，可以想起美麗的恒河，可以追溯東方久遠的文明。［6］由此可見，漢斯??霍萊因圍繞旅行社這一主題，“天棚光線聯想”到陽光的體驗，“金屬棕櫚樹、印度風格的休息亭”的形象符號，“歷史情趣、地方特色的構圖元素”，在設計中通過約定意義的形態符號等因素使用，引起觀者對旅游勝地的遐想共識并暗示了中廳空間的商業性質。漢斯??霍萊因主題形式的設計，完美地表達了室內空間的意境。（圖4-1奧地利旅行社代理處中廳內具有濃郁印度風格的休息亭）

2．室內空間光與影

光與影是一種特殊性質的藝術，具有很強的表現力，應最大限度地利用光變化，如利用光的色彩、光的色調、光的明暗層次、光的造型圖案等構式豐富的光與影效果，創造出蘊涵豐富的環境氣氛。人工照明、自然采光都構成光影效果。人工照明的亮度和色彩是決定室內空間環境氛圍的重要因素，主要用來營造室內空間適度的光環境和光與影環境氣氛。自然采光能產生的真實性效果，使人產生聯想或暗示某種特定的環境，比如：月光下白墻竹影；室內地面灑的片片光斑，無不產生一種美的意境。再如：由埃洛??沙里寧設計的麻省理工學院小教堂，空間非常單純，四周不開窗，使小教堂四周光線黯淡，在祭壇的中部上方卻開了一個天窗，使天光灑滿祭壇，無數像雪花般的金屬片從祭壇上懸吊下來如無數冰雪飄落，形成靜中生動清凌般的意境。（圖4-2麻省理工學院小教堂祭壇的光與影的意境）

3．室內空間的材料與肌理

在室內空間的設計中利用材料表面質感的視覺和觸覺特性，并根據面材的物理學性能和材料表面的肌理特性詮釋環境室內空間的氛圍。肌理又稱質感，由于物體的材料不同，表面的組織、排列、構造各不相同，因而產生粗糙感、光滑感、軟硬感。肌理是理想的表面特征。人們對肌理的感受一般是以觸覺為基礎的，但由于人們觸覺物體的長期體驗，以致不必觸摸，便會在視覺上感到質地的不同，稱為視覺質感。肌理有視覺肌理和觸覺肌理之分。肌理給人以各種感覺，并能加強形象的象征與感染力。肌理一方面是作為材料的表現形式而被人們所感受，另一方面則體現在通過先進的工藝手法，創造新的肌理形態，表達某種環境的氛圍。在賴特的流水別墅中，材料的使用非常具有象征性，建筑的支柱采用粗獷的巖石，巖石的水平性與支柱的垂直性，產生了鮮明的對比，內外空間觀似飛躍流動之感。（圖4-3流水別墅起居空間）

4．室內空間的裝飾形態符號

形態符號可以與人們的社會文化、地域文化以及歷史文化相關；也可以是個人情感因素的體驗。它具有概括性、象征性和典型性的特點。符號學的研究為揭示室內環境視覺形態符號以及其形態創造的規律打下了基礎。人們對室內環境氣氛的感知是通過某種特定的符號信息來傳遞的，即用某種知覺或想象的形態符號來暗示某種不可見的意蘊。例如：廣東集美組的設計作品新疆銀都酒店，分別體現了新疆地區及敦煌地區的地域文化特色。該空間設計從文化角度著手，依托深厚的文化積淀，并充分利用原建筑室內空間符號的大體積、大容量這一有利因素，將文化概念演化為造型裝飾形態符號系列，并有機、有序地整合、鋪陳，使空間觀感上形成獨特的、高品位的審美情趣，塑造出“高級商務酒店”所特有的迷人氣質及高雅地域文化的氛圍。（圖4-4酒店中庭體現多元化的裝飾語匯圖4-5酒店餐廳的壁面伊斯蘭風格裝飾形態符號）

5．室內空間的色彩象征

色彩分為光色和物體色，每種色彩具有一定的含義和象征意義。色彩和室內每一物體的材料、紋理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色彩可以創造心理空間，表現內在情緒，反映思想感情。由于色彩感情效果和對客觀事物的聯想，色彩對視覺的刺激，產生了一系列的色彩知覺心理效應。色彩知覺心理效應包括：溫度感、距離感、重量感、疲勞感、注目感、空間感、尺度感、混合感、明暗感、性格感。利用色彩知覺心理效應分析人對空間色彩的感受，并且依據色彩的氣氛來把握人們的心理，使所采用的色彩能夠引起人們的聯想與想象，從而達到喚起人們情感的目的。例如：美籍華裔建筑大師貝聿銘先生設計的中國銀行北京總行大樓，辦公區域圍繞中庭呈四合院的形式。辦公區域的地面采用四種色彩，一方面四種色彩作為空間區域的劃分和空間方向定位，也是通行的視覺導向；另一方面四種色彩分別代表一年之中的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東面選用綠色，綠色象征春天，也象征欣欣向榮；西面用紫色，象征秋天和碩果累累，是豐收的季節；北面象征冬季，用藍色象征；南面是紅色，象征夏天和繁榮的景象。色彩豐富了空間的層次，延伸到實境空間之外。（圖4-6中國銀行北京總行大樓辦公區空間色彩的象征）

結語

從以上對意境表現語匯的探議，我們可以理解到室內空間的實境對虛境氣氛的形成起著決定作用。意境表現語的是由空間意境的虛境與實境多種因素決定的，它可以是單一的設計語匯，也可以是多種語匯的組合。設計主體通過空間形態、色彩、照明、裝飾符號、材質等因素來控制整體環境氣氛，形成空間意義的傳達和接收的統一性，表達整體的室內空間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