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如今,網絡“客文化”已經掀起了一股聲勢浩大的網絡亞文化浪潮,成為眾多網民,尤其是思想活躍的年輕網民創意無限、追求無限的反映,它恣意彰顯著人們的生活新欲求,不斷強化著人們的生活新體驗,從而在網絡構筑的世界中分割出一個個特定的族群,并著力凸顯著當下文化的多元特征,盡情張揚著人類的感性生命價值。
關鍵詞:網絡“客文化” 生活欲求 使用與滿足
近幾年來,伴隨著互聯網技術的蓬勃發展,人們的思維模式、生活方式和日常行為狀態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網絡貢獻出的精神成果和物質成果可謂層出不窮、此起彼伏,呈幾何級數迅速地攀升。最典型的莫過于網絡“客文化”的崛起及興旺發達、如火如荼了,自從“黑客”、“駭客”這些稱謂出現以來,互聯網便“客”源不斷,熱鬧非凡,一大堆與“客”相關的新名詞如潮水般涌現:博客、微博客、播客、威客、炫客、掘客、閃客、罵客、哄客、維客、印客、拼客、粉客、換客、賺客、薦客、曬客、淘客、拍客、咪客、悠客、綠客、摩客……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這林林總總的諸多來“客”,已經掀起了一股聲勢浩大的網絡亞文化浪潮,成為眾多網民,尤其是思想活躍的年輕網民創意無限、追求無限的反映。
從某種程度上講,網絡“客文化”的出現也給社會和人們的生活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它恣意彰顯著人們的生活新欲求。
網絡“客文化”意味著文化絕對主義的消逝
網絡“客文化”作為網絡文化的一支強大生力軍,再一次印證了文化絕對主義的消逝,昭示了當今文化的多元化格局。改革開放以后,封閉保守的一元價值觀被逐漸打破,形成了以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和大眾文化為格局的現代化文化。過去那種高度一致化的道德體系、價值體系已不復存在,各種文化形態相互融合、補充,從而使當今文化呈現出多樣化的風采。特別是網絡的出現,迅速成為文化多元化的催化劑。由于網絡社會中沒有時間與空間、形式與內容、種族與意識等的限制,使得各種文化得以廣泛地交流與傳播、相互碰撞與融合。網絡一方面使整個社會價值體系極度分化,使其內部出現多元化、分層化的格局;另一方面又消解了傳統的文化邊界和價值壟斷,使個人價值得到前所未有的凸顯和發揮。
眾所周知,在落后的農耕時代,由于生產力的限制,文化僅僅掌握在少數統治者手里,大多數勞動者失去了受教育和享有文化的權利,文化成了統治者愚民統治的工具,因此只有統治者的單極文化;到了工業技術時代,由于技術的進步和民主思想的蓬勃發展,民眾有了更多受教育的權利,文化開始有了廣泛傳播的條件。雖然文化并非少數人所壟斷的單極文化,但由于地域、民族、政治意識、傳播條件等多重因素的影響,信息文化的建構和流動還是要受人為的控制和選擇,作為個體的人只能相對被動地接受。可以說,當某種單一的思想處于絕對權威時,文化就是個體的模板,這樣,個體就成為文化模板塑造出來的千篇一律的同一性自我,而真正的自我則完全退位于既定的價值秩序和審美規范之中,自我的意義也完全陷入一種虛無縹緲的境地。
然而,在網絡構筑的世界里,人們可以自由地選擇接受各種文化觀念,自由地宣揚各種思想觀點和才能,人們的個性得到極大的張揚,這即決定了網絡時代的文化必定是多元的文化。在多元的價值取向中,不再有絕對的理論,也不再有固定的中心以及權威和深度,無論何種行為都有自己足夠充分的、可行的理由。文化多元的發展也使得任何人、任何角落對文化絕對主義的執著成為短暫的風景。
網絡“客文化”正是基于文化絕對主義的消逝倏然而生。在海量信息充斥網絡的同時,新的思想觀念、價值標準、交際方式和溝通途徑不斷出現、更新,具有強烈草根性的網民們越來越強化對一種相對多元主義的選擇,強化與絕對性的價值標準相分離,并依靠網絡技術帶給不同群體間彼此的認同。
網絡“客文化”夸大了感性生命價值
人的生命本身即是感性的存在,每一個人都是肉體的、情欲的、有生命力的、感性的和對象性的存在物,每一個人的內心都是在希望自我感覺的所有滿足。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人不僅通過思維,而且以全部感覺在對象世界中肯定自己。”①“只有憑借現實的、感性的對象才能表現自己的生命。”②而網絡的出現,恰恰憑借其人、機界面技術和虛擬技術構建了一個無可比擬的、充滿著無窮魅力的迷幻世界,使得每一個網民不斷地延伸著自己的視覺、聽覺、觸覺等各種感覺器官,不斷地超越傳統的感覺方式、感覺對象和感覺經驗,從而在這個美好的對象世界中盡情陶醉、沉迷、體味著身心的無限滿足。加拿大著名傳播學家麥克盧漢認為:“媒介是人的延伸,人的任何一種延伸,無論是皮膚的、手的、還是腳的延伸,對整個心理和社會的復合體都產生影響。”③由此可見,數字化作為媒介的一種特殊構成方式,對人的感性的影響力絕對是不可估量的。
可以說,作為新媒介技術的網絡界面,以其多感官的表象模式,取代了以往如印刷媒介符號性、黑白靜態性、去感官性的理性、知識性模式,遵循著“人性化”的服務宗旨,尋求著對使用主體的感官征服,而作為使用主體的“人”也心甘情愿地被征服。在這一過程中,人的感性發展已進入到一個新階段,自我表現的欲望極度膨脹,感性生命價值被徹底地夸大。人們借助于網絡,使自己的精神生活獲得了享樂的“合理性滿足”,追求著感官的愉悅和生命力的釋放。在改革開放以前的一個很長的時期里,我們在價值觀念上過分偏重道德、偏重遙遠的理想,而貶低個人的幸福、貶低現實的利益。在文化方面,則是片面強調它的教育功能和政治意義。而諸多的網絡文化形態則以其無需沉思的娛樂性和交互式的傳受方式,使人們從概念化思維的束縛和傳統的時空距離中解脫出來,使感性和想象得到極大的滿足。
互聯網將個人主義的性格發揮到了極致,網絡“客文化”無疑是其典型代表。無論是早期出現的黑客、紅客、駭客,還是如今流行的播客、博客、閃客、維客、粉客、炫客、賺客……都時刻體現著人們身上存在的馬斯洛的最高需求——自我實現需要。人們通過創造、輸出各種“客”流,不斷地張揚著自身的個性,進行著各種欲望的催生、欲望的復制、欲望的體驗。網民在扮演著“客”這個角色時,都不再采取理性的、道德化的評價標準,而是采取了一種心理的、潛意識的、滿足的尺度,從而實現著自我的生命價值。正如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尼葛洛龐蒂所言,在網上,每個人都可以是一個沒有執照的電視臺。人們可以盡情地在網絡這個海洋中遨游、浮潛,無所顧忌地展示著自己的本領和技能,領略著自身存在的意義,這是在后現代大眾文化語境下獲得的新的生活體驗和文化體驗。“在這種景觀里,消解了等級、標準、信仰、終極意義,顛覆了權威及傳統價值觀念。它高揚感性欲望的旗幟,張揚多元、前衛、時尚、差異、平等、平凡、自由,追求快樂,拒絕痛苦,著眼流行,引導風尚,不再背負歷史和道德的包袱,有的只是隨心所欲地自我展示。它是人們內在焦慮、孤獨的一種心理釋放,緩解了人們的生活壓力,滿足了大眾的精神和娛樂需求。”④毋庸置疑,網絡“客文化”作為大眾文化中的一支勁旅,將人性成功與快樂的欲求表現得淋漓盡致,極大地擴大了生命感性的領域和維度。
網絡“客文化”構建了族群分類空間
從傳播學角度來講,學界比較認同的傳播類型有四種,即:自身傳播、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大眾傳播。其中從人際傳播到大眾傳播的轉化可謂媒體和社會發展的一大進步。因為人際傳播雖然有自身的優勢,比如雙向性強、保密性強、反饋及時、互動頻度高等,但它只是點對點的傳播,覆蓋面小,復制信息的能力不強。而大眾傳播的特點是一點到多點的傳播,職業傳播者利用媒介廣泛、迅速、連續不斷地發出訊息,可以使人數眾多、成分復雜的受眾分享傳播者所要表達的含義,并試圖以各種方式影響他們,從而把個人融入集體、融入社會,體現的是集體的、社會的、國家的意志。然而,自從互聯網介入人們的生活以后,又有學者對當今媒體的生態和傳播環境進行了新的思考,認為現在正在步入“分眾傳播”時代,并且認為從大眾傳播向分眾傳播的轉變也是一種進步。比如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的熊澄宇教授在第八次全國傳播學研討會上指出:“如果我們說歷史上從人際傳播到大眾傳播的轉化是媒體和社會發展的第一次進步,那么今天正在出現的從大眾傳播到分眾傳播的轉化,就是社會和媒體發展的第二次進步。”
的確,越來越多的現象和越來越多的聲音告訴我們:網絡時代已經不再是大眾傳播時代了。信息傳播中心的弱化,進一步導致了公眾自發性的信息傳播行為的強化。在互聯網這樣一個強大無邊的信息磁場中,表面上看,似乎信息的傳播更富于“大眾性”,實則是越來越呈“分眾化”趨勢。分眾傳播的特點是信息傳遞多點到多點,體現的是承認差異、尊重個體。“在網絡這個世界里,人們的自主選擇性大大增強,主體性意識明顯提高,受眾雙向交流的效果也很好,信息的雙向流通和反饋很容易實現。從必須‘求同’到允許‘存異’,是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以后出現的重大變化,這種轉變是技術的進步,是文化的進步,也是社會的進步。”⑤由于互聯網搭建了一個虛擬的平臺,這就使得置身于其中的人們拋棄了現實中的種種顧慮,自由地去選擇信息、發布信息、自由地尋求感興趣的交流對象、瀏覽內容、目標群體來互動。人們可以根據自己的生理和心理需要在虛擬空間中制造新的自我,創造新的人際交往模式,并使之與現實構成一種互補。
網絡“客文化”的出現,極好地驗證了這種傳播方式及人們的心理特征。其實,每一種“客”都是一類族群的體現,都是一類有著共同興趣愛好、共同目標追求、共同心理期待的群體的集合。他們有秩序地、分層次地組合在一起,從而在互聯網上構成了一個個迥異的小空間。在數字化時代,時間的定義已讓位于空間,網絡中的一切都趨于空間化。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現實生活中的人群,總能在網絡中找到與他們對應的符號與影子。于是,熱衷于將自己的網絡日志、創作及自身信息向受眾實時傳達的人構成了“博客”群;陶醉于利用網絡制作自己的節目,傳播原創音頻視頻的人就構成了“播客”群;喜歡Flash動畫并將自己創作的Flash作品發布到網絡中與他人共同分享的人就形成了“閃客”族;熱衷于用文字和照片將私人物件以及私人生活放在網上曝光的網友就形成了“曬客”族;善于通過互聯網把自己的智慧、知識、能力、經驗轉換成實際收益的人就形成了“威客”族;樂于對社會中有爭議的事件作出強烈反應并通過各種方式在互聯網上表達情緒、思想、言論的一類人就構成了“哄客”群;敢于放棄輝煌的事業、專心享受生活的人群也即成為“悠客”族……種種完全自發的“客”群,如一個個旁逸斜出的枝丫,點綴著互聯網這棵大樹,使其越發地茂盛。
以上對網絡“客文化”的認識并非是對其的多維觀照,事實上,網絡“客文化”作為時尚文化的網絡呈現,有著所有流行元素的特性:追求新奇、引導潮流、傳播廣泛、欠缺深刻、更新迅速,等等。但不管怎樣,它都使人類文化獲得了嶄新的交流空間和表現形態。因此,面對此起彼伏的各種“客文化”現象,我們理應以寬容的心態來接納。
注釋:
①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1979年版,人民出版社,第125頁,第168頁。
③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2000年版,商務印書館,第21頁。
④姜華:《大眾文化理論的后現代轉向》,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37頁。
⑤吳俊:《對走向新媒介時代的異化傳播及人類生存狀態的哲學之思》,《北方傳媒研究》,2006(4)。
參考文獻:
齊鵬:《當代文化與感性革命——數字化與當代中國文化轉型》,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年版,第242頁。
(作者為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博士生,哈爾濱商業大學基礎科學學院新聞系副教授)
編校: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