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一:讀我不如讀自然

“我的創(chuàng)作是想將人與所有生命形態(tài)放到一個平面上來。不是要表現(xiàn)個人的感受，也不是要讓觀者通過畫面?zhèn)鬟f的信息來解讀畫家本人。”

徐白一這個名字，應該并不為大家所熟悉。連他自己也頗有些調侃地說，剛學會上網(wǎng)的時候也曾好奇地“百度”了一下，發(fā)現(xiàn)與自己相關的信息有兩條：一是關于女兒的新聞，提到其父親是個“美術工作者”；二是22年前自己就診的一個骨科大夫的網(wǎng)站上有他看病的記載。

“沒有顯赫的身世，不是出師名門，很少參加各種活動，不善交際，略顯孤傲，善講實話，不討人喜歡。”這是徐白一先生對自己的評價。但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不討人喜歡”的美術工作者到底有怎樣的魅力，使得幾位令人尊敬的畫界前輩傾力相薦呢?

古人說，畫為心聲。我翻開徐白一先生的作品，很想借此品讀其人。然而徐先生說： “我作畫其實是跟看畫的人站在同一個角度——不是讓觀者解讀我，而是我們一起解讀自然。”

自顛簸中學作畫

徐白一先生出生于1958年，兒時的他在那個大躍進的時代最常說的話就是“我要吃菜團兒”。小學階段的徐白一很調皮，居然有一天之內被老師三次找上家門的記錄。好在年紀稍長以后，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方向——在停課鬧革命，學工、學農、學軍的空隙里接觸到了美術。

“15歲的時候，我開始學木匠活。那個年代給家具燙花是很流行的，我做好家具就往鄰居馮永慶先生家跑，他是一個畫得很好的業(yè)余畫家，他使我走上了這條路。后來，我同學的爸爸。早年畢業(yè)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韓在賢先生，在素描和色彩方面給了我比較專業(yè)系統(tǒng)的指導和訓練。”

自從學畫畫以來，徐白一先生便一直遵循和堅持著“不停、不同”的創(chuàng)作原則。正因如此，高中畢業(yè)后下鄉(xiāng)的兩年里，他在田間地頭里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畫速寫；在回城當工人的三年中，也是抓緊分分秒秒如饑似渴地學習。另一方面，在近三十年的美術教學生涯中，他不斷以新的思考點、新的角度和新的方法進行創(chuàng)作。在他看來，與人相同是沒有見解的表現(xiàn)。藝術的價值正是與眾不同。

2000年，徐白一先生開始關注起一塊在繪畫藝術上未被深入挖掘過的土地——東北平原。他決定以工筆花鳥畫的語言，來表現(xiàn)東北大平原那種冰天雪地的廣袤平原風光。

于無奇中見有奇

提到東北平原，人們想到的通常是廣闊無邊、無奇無險。她不及江南的婉約，沒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別樣風情，有的是大、平、廣、遠的浩瀚胸懷。正因無奇，想從任何一個角度表現(xiàn)好東北都是很難的。從歷史上看，這一領域無論在審美，還是表現(xiàn)語言方面都沒有形成一個體系。為了畫好這一風貌，徐白一細致入微地觀察總結，并搜集了大量的創(chuàng)作素材。力求尋找到一種貼切的表達方式和繪畫語言。

徐白一先生說：“中國的繪畫有兩個標準，一個是宋代之前全景式的、因素非常豐富的大場面的繪畫；一是元代以后出現(xiàn)的文人畫，文人畫的表現(xiàn)形式是相對簡潔的。今天，中國所有的繪畫的評價標準變成了以文人畫一家獨大。其實畫畫應該有多個回合，而不是一下子都畫好了。”

徐白一正是以五代及北宋繪畫的審美態(tài)度和美學精神，用細致入微的工筆技法，全方位多視角地進行寫生，將東北平原的遼闊無邊、博大深邃表達得淋漓盡致。畫面大開大合、內含豐富、結構嚴謹、細而不膩。有詩的意境，更有畫的情調，東北的地質地貌，人文氣質都躍然紙上，極具感染力。 難怪著名美術理論家徐建融評價到：“白一的作品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中國北方平原繪畫的開山之作。他的作品事實上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全新的流派——平原畫派。”

以具象寫抽象，清氣滿目

徐白一先生說，他的繪畫其實是希望借寫實的具象來表現(xiàn)精神層面的靜極至虛與無形之美。而東北平原恰恰有接近史前原生態(tài)世界、沒有人類文明痕跡的大野長天。

“人類所有的認識及行為無一不是以人類自身為中心的。其實世界并不像人類自己認為的那樣。我的創(chuàng)作是想將人與所有生命形態(tài)放到一個平面上來。不是要表現(xiàn)個人的感受，也不是要讓觀者通過畫面?zhèn)鬟f的信息來解讀畫家本人，而是和觀者站在同一個角度、同一個高度、同一個點上來表現(xiàn)所有人的共同感受，是對自然的感受。”

的確，打開徐先生的畫卷，仿佛有一種透徹心扉、超凡脫俗的清氣撲面而來。這股清新之氣靜到讓人忘掉自我，忘掉當下，進入一種飄渺無垠、心曠神恰的境界之中。

“這種靜虛與無形美妙的境界正是我要追求和表現(xiàn)的。希望觀者能在我的畫里遠離塵世、回到上古——那時的山，一定比現(xiàn)在的青；那時候的水，一定比現(xiàn)在的藍；那時的天，一定比現(xiàn)在的透。”徐白一說。他認為畫家要純，純可生真，真則生善。善可達美。如能達到這一高度那才是到了真正的“思無邪”的境界了。

任十年磨一劍，水到渠成

看到徐白一“十年磨一劍”的作品，身邊的朋友都很驚訝， “你怎么能夠這么能沉住氣?”用徐先生自己的話說，因為他從來沒把自己當畫家來看，他的職業(yè)永遠是老師，只是在教書之余有個畫畫的愛好。所以自然可以不為世俗所羈絆，也不為利祿而浮躁。

徐先生有著非常嚴謹?shù)膽B(tài)度。他創(chuàng)作每幅畫都要先畫草圖，且草圖的精細程度能和成品的畫作相比。一幅畫少則用上一個月，多則半年甚至更久。恨不得有的人畫一百張畫，他才畫一張。

徐白一認為，藝術創(chuàng)作實際上是對待人生的態(tài)度。是對待生命、對待自我、對待生活態(tài)度的體現(xiàn)；也是種心態(tài)，體現(xiàn)一個人境界和格調的高低。他說繪畫是個最危險的專業(yè)，在學術上如果沒有進入正確的軌道，可能畫一輩子畫。其實還沒入門。另一方面，作畫的人還容易自以為是，對藝術、對自己的定位出現(xiàn)偏差。而老一代畫家對人生、對學術的態(tài)度，是值得我們今人好好學習的。

“我認為一個藝術家最重要的是對自己無限的忠誠。這種忠誠包括對自己事業(yè)的認可度，對自己的把握。能夠把認為正確的東西堅持下去，始終如一。”在徐先生看來，他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隨潮流，不與人爭，獨處塞外，自成一統(tǒng)，教書之余，筆耕墨拓，不知春夏，忘卻秋冬，自得其樂，其心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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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一，1958年生于吉林省長春市。先后受馮永慶、韓在賢、鄭華、王淮先生的影響系統(tǒng)學習繪畫。1982年任長春市第一中等專業(yè)學校美術專業(yè)教師。自1989年起先后赴日本、韓國、香港、美國、意大利、法國、埃及、西班牙等國家和地區(qū)講學、舉辦展覽和藝術交流。1993至1996年就讀于東北師大美術學院國畫系獲本科學歷。1999年調入原長春科技大學，2000年并入吉林大學。現(xiàn)任吉林大學應用技術學院中國古典繪畫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