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長看到機關大院里那排大桉樹,心里就不舒服。那樹的葉子春天青黛,冬天泛黑,樹皮像七十歲老人的皮膚,皺巴巴的,看著就惡心。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全部從這兒消失。他惡恨恨地想。
這些樹是老局長在上任伊始建新辦公樓后,力排眾議堅持要求種上的。他就喜歡這種外表不起眼,實用價值也不大的樹種。他說,這東西很像機關的某種規則,也像他的為人,平凡、低調、執著。
老局長在任時。機關的運轉一成不變,各項工作按部就班。資格點的指手劃腳,經歷次的愿做就做,只有一幫剛進入機關的小伙子,成天忙得像個陀螺,所有機關都一樣,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死氣沉沉,這情形如同外面那排桉樹,看著就讓新局長堵心。總有一天,我會讓這種現狀得到改變,這個念頭一直占據著他的心。
現在老局長退下來了,新局長接了班,有了發言權。他是老局長一手提拔起來的。開始那幾年他礙著老局長的臉面還不敢動手,現在他老人家徹底離開了機關。新局長就想大干一場。這天,他召集幾個副職開會。提出了要把院中的大桉樹換了的想法。沒想到平日里貌和心不和的副職們此次的反對意見十分一致。
副局長趙一說:“為什么要換掉呢?不是長得好好的嗎?這樹雖然賤,但對環境的要求低啊,生命力強著呢。”
副局長錢二說:“就是就是。這樹從新辦公樓建好那一刻就有了,是我們看著它長大的,如同我們的孩子,與我們有了濃厚的感情,你現在換了,于心何忍啊!”
紀檢組長孫三說:“現在如果換,老局長那兒說不過去啊。我們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不能不考慮到他老人家的感受。我個人建議。還是暫不換的好。”
會議不歡而散,新局長心里的疙瘩更大了。他想這事不算大事,當務之急是對機關里的人員要挪一挪,把那些想干事,能干事,會干事的人弄上來。把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放下來,這樣才能真正做到人盡其才,提高機關效能,扭轉作風。
新局長實行了大刀闊斧的人事改革,他通過競爭上崗的方式,把機關里的中層干部輪換了個遍,讓那些自認為資格老,只務虛,不務實的人都從重要崗位上下來,換成了充滿朝氣與活力的年輕小伙子。換完人那天,新局長心里特別高興。他仿佛看到了機關新氣象、新面貌的到來。他甚至想,只要人事理順了。別說換點樹,就是把機關大樓推倒重建,相信也是沒有人反對的。
但他很快發現,新人們很快出現了不適應。他們在前任面前縮手縮腳,平時的風風火火勁頭也沒有了,變得老態龍鐘,思維也與以前的人一樣僵化而呆板,做事看似井然有序實則蕭規曹隨,按部就班,說話貌似滴水不漏,卻空洞無比,毫無新意。新局長就納悶了,為什么好端端的一個人,位置變了,就前后不同。判若兩人呢?
事情遠比他預想的糟糕。新人們畢竟經驗不足。無以駕馭局面。老人們也怨氣沖天,從中作梗,背后罵他沒有良心,大搞“^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戲。話聽起來挺刺耳,撓得人也不舒服。其他一幫人也跟著瞎胡鬧,全局工作幾乎停滯。
新局長不得不召開黨組會商議對策,大家商量商量去。經過激烈的爭論。最后達成了一致意見,那就是,把換下去的人又換上來,讓一切都變回以前的原狀。
機關終于又恢復原來的平靜,新局長終于感覺到維持現狀的好處,但他心里總有個結解不開。直到有一天,門衛前來報告他說。院里的大桉樹不知什么原因,在短短幾天,全都枯死了。
他請了有關專家,帶著副職們在院里轉了好幾圈,經過認真查驗,發現是有人給樹澆了硫酸燒死的。他想在這重新栽上松樹,松樹陽剛、有朝氣,一直是他的最愛。
原來他想通過專家。說服這些固執的副手們。可專家最后告訴他,這里的土壤。只能種桉樹這種東西。直到這時。他才有所頓悟,笑著對大家說:“這次不用爭論了,我決定,還種桉樹。”終于有了自己的桉樹,他想。回頭看看那排垂死的大桉樹。新局長笑了,那笑中,富含深意。
(責任編輯 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