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

一夫曾經是許琴眼里的神，幾乎沒有什么事情可以讓他害怕。一夫就像一堵墻，不管什么風吹草動，他總是適時地擋在她面前。

有次兩人散步，往家走時已經快半夜了。這時他們聽到了求救聲。循聲望去，見夜幕下的公園一角，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孩正被一個人用刀逼住。那人正把女孩往黑暗里拖。那種情況下許琴早嚇得篩糠一樣。一夫卻輕輕笑出了聲，拍拍許琴的肩，大吼一聲，就向劫持者快步跑去，許琴都沒來得及做出拉的動作。劫持者是個年齡不算大的男孩。他威脅一夫向后退，不然他就一刀結果了女孩。一夫滿臉的鄙夷，靠近，再靠近，然后三下五除二，手腳并用，就把劫持者手里的刀下掉了，將對方摔了個四腳朝天。后來許琴和一夫說出了她的后怕。一夫安慰著撫撫她的頭發。我看準了他還是個孩子嘛，所以我不擔心。許琴覺得一夫真夠勇敢。

又有一次，他們和同學到郊外水庫聚會，圍坐在水邊正吆五喝六地行酒令，突然傳來有人落水的驚叫聲。一夫想都沒想就跳進河里了，很快救出了落水的孩子。許琴事后嚇得不輕，責怪一夫說，你的水性是大伙中最差的，不怕把命丟了？一夫卻大度地一笑，說大家沒有我反應快嘛。許琴雖然嘴上埋怨，心里卻一直為一夫驕傲。

那天晚上，許琴躺在床上滿腹心事。一夫上床后，許琴把臉掉過來看著一夫。許琴說，你摸摸我的乳房，我怎么感覺里面有硬塊？一夫問，左邊還是右邊？許琴嘆口氣，幽幽地說好像兩側都有。

一夫就坐了起來，仔細地摸，并且打開了燈。許琴努力在一夫臉上找答案。是不是？你感覺到了吧？一夫躲閃著許琴的目光，說我沒感覺到什么，你別胡思亂想。許琴說我明天就上醫院查查，可別是乳腺癌什么的，我可不想那么早死！

一夫安慰她，你瞎說什么呀？許琴更緊地摟住一夫。如果真是乳腺癌，再把乳房切掉，你還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嗎？當然會。一夫說得毫不猶豫。然后一夫輕撫許琴的頭發，別想太多了，興許什么事都沒有呢，只是你杞人憂天。

許琴睡不著，并且眼里漸漸有了淚。我們單位的小荷就是乳腺癌，從發現到死半年不到，很可惜。一夫說你別扯遠了，許琴卻繼續她的心思。如果我死了，你還會再找一個人吧？一夫苦笑，你怎么越說越不靠譜了？許琴捶一夫一拳，天下烏鴉一般黑。恐怕到時，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吧？

兩個人誰都沒睡好，特別是一夫，幾乎睜眼到天亮。許琴是一夫手心里的寶，他真的害怕失去她。

第二天，一夫起了個大早，收拾停當，就請假帶許琴去醫院檢查。檢查結果是，醫生也懷疑許琴的乳房里有東西。拍了X光片，醫生端詳半天說，要不你們去省城看看？

許琴心涼了，一夫也怔住了。但一夫最后還是鎮定的，他緊急聯系了在省城醫院工作的同學。然后，買了車票帶許琴去了省城。一路上許琴始終滿臉悲戚，一夫耐心勸。一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現代科學技術的發達，早讓癌癥退而卻步了，沒什么可害怕的！

雖然有同學的關系罩著，但一夫也覺得不好空手找上門去。一夫就準備了一些貴重禮品，盡管同學差點生氣，還是好說歹說讓他收下了，然后給許琴做彩超檢查。結果，許琴什么病也沒有，就是乳腺增生。一夫對許琴說，我說你多慮了嘛！許琴也破涕為笑，說沒有毛病當然好。

同學在一旁笑他們夫妻的敏感，同學說，人到中年是需要多檢查一下身體，既然來了醫院，要不我也找人給你看看？轉頭瞅向一夫。一夫想著那些禮品的昂貴，也沒猶豫，說查就查，就是查出癌咱也不怕！許琴用手堵住一夫的嘴，你別口沒遮攔的，你患了癌，撇下我一個人可怎么辦？說得一夫哈哈大笑，許琴也蒙著淚，跟著笑了。

檢查完，一夫接了個電話，好像事情有些復雜，就到樓下去說了。半晌，同學把許琴叫到一邊，臉色凝重。別說，他身體其它器官倒沒毛病，就是肺上有陰影。當然，是不是癌，還要做病理切片進一步確診。

一夫后來聽說了同學的懷疑，盡管臉黑了，還是不太相信。兩天后，切片結果出來，一夫被確診患了肺癌。許琴發現，一夫的臉色當時很慘白，回來的車上他變得沉默了。雖然許琴極力安慰他，一夫也表示愿意配合治療，但此后的日子里，一夫還是一天比一天心事重重。終于在一個月后，再沒醒來。

許琴有時會望著一夫的照片出神，喃喃自語：我怎么好像不了解你呢？

本欄目責任編輯 張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