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角色叢書(外九首)

　　原始角色叢書
　　
　　多年前，我的肉體將我錯過。
　　這事情本不該發生，但事實上，
　　已重復過多次。我的肉體是我的奇跡，
　　但這聽上去太高調。我當時的想法是，
　　奇跡會減弱自由，且很有可能，
　　奇跡是墮落的另一種形式。我的肉體，懸掛著，
　　像成熟的蘋果，隨時都會墜落。
　　你知道，如果碰巧砸到腦袋上，
　　世界也許會再次開竅。我側臥在草地上，
　　周同布滿了夏日昆蟲的各種思想。
　　我喜歡任何有節奏的事情。
　　草地上，不須提煉，昆蟲的思想就很有節奏。
　　順著那節奏，我似乎能摸到命運的把柄。
　　我帶去了半瓶葡萄酒，嚼在嘴里的牛肉干
　　散發著牦牛的氣息。我消磨著
　　仿佛再不會被錯過的我。我的肉體
　　曾是三只剛剛爬過埡口的牦牛。
　　那里，阿壩的雪水像透明的琴弦，
　　曾溶化過花崗巖比還堅硬的記憶。
　　我的肉體將我錯過，意思是，從一開始，
　　我的肉體就由屬于一個男人的肉體
　　和屬于一個復活者的肉體組成。
　　它們帶給我的快樂像真理一樣矛盾。
　　但是，盲目的，從來就不是肉體，
　　你知道，我能解釋的，還遠不止這些。
　　
　　夜鳥叢書
　　
　　我夢見，我們在一起時一直是三個人。
　　你說，那另外一個其實是只鳥。
　　我叫你的名字時，那只鳥也一直叫。
　　你叫我的名字時，它仍在叫。
　　它的叫聲，像一根綴著夜露的管子，
　　從黝黑的窗外伸了進來。
　　我們安靜下來時，它的叫聲依然持續不斷。
　　它的叫聲有確定的含義，只是里面沒有一個名字。
　　它的叫聲里包含著一種更大的呼喚。
　　以前，我以為那不可能存在于人的叫喊之外。
　　
　　爆炸叢書
　　
　　排著排著，隊形就亂了。
　　花豹的身后，排著緋紅的香山。
　　小耳環墜著生活的側面，
　　無邊的黑暗中，唯有幸福已不可理喻。
　　摸索時，我不覺得還會有其他的絕招。
　　移動時，我不覺得宇宙曾經不可思議。
　　縱身一躍，我來到了北風的后面，
　　再一跳，東風竟然猛烈地集中在我的嘴邊。
　　用力一吹，我吹掉了你身上所有的葉子。
　　。
　　小雨中，你重新回到樹枝上，像濕漉漉的花瓣。
　　我做的動作似乎比你要多得多，
　　而你，像一根偉大的繩子，牽引著，
　　將那些盲目而原始的動作
　　收集在一個完美的爆破點上。
　　
　　悠悠的不一定都是往事叢書
　　
　　你也許是塵土，但你現在不是。
　　你也許會歸于塵土，但你現在要面對的是另一種真理。
　　你終究會是塵土，但我可以肯定你現在還不是塵土。
　　沒摸清情況的話，小小的塵土
　　會是一個巨大的舞臺。塵土里有他們的真理。
　　飛揚的塵土，像馬蹄下的世界觀。
　　除了真理，你還喜歡在塵土里看到什么?
　　凡真相，難免被手腳。假象還能假到哪里去?
　　想克服真理的人最終都變成了小蜥蜴。
　　沒有人能例外。這是不是說，
　　在變成塵土之前，每個人都有可能從時間里贖回
　　一些原本只屬于生命之花的秘密。
　　
　　甜蜜蜜叢書
　　
　　稱完之后，付了錢，水果的重量
　　突然變了，變成一個謎。
　　也許拎起來，仍有點沉，
　　但已感覺不到先前的水果的重量。
　　那消失的部分，似乎意味著水果的背景里
　　有一種人生的氛圍。你認出了
　　哪幾樣東西?你還記得再次獲救時
　　我正被五花大綁在水果的肉里嗎。
　　而你，你比最甜的真理還要甜上一萬年。
　　在大自然的態度巾，轉幾個彎，
　　這些水果就變成了生活的饋贈。
　　這里面，當然不會缺席水果中的水果——
　　它們的鮮艷中有一種樸素，
　　能彌補時間的流逝或命運的詭譎
　　給我們造成的神秘的痛苦。前年是楊梅，
　　去年是櫻桃。今年是這些杏。
　　
　　留得青山在叢書
　　
　　深長的，絕不只是意味。
　　但在人和事之間，只有意味配得上深長。
　　我經常感到人不站我這一邊，
　　我也經常感到，人經不住
　　事情的考驗。人，往往會低估
　　事物的美麗。比如，說到深長，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意味著
　　太陽可以睡在單人床上。一小時，
　　就能改變歷史。兩小時，就能動搖真理，
　　三小時，甚至令永恒走神。而枕頭上的凹痕，
　　像一座海底火山的芳鄰。迷死你真逗，
　　好多環節全亂套了。比如，菜單
　　被當成節目單遞了上來。清蒸，還是亂燉?
　　最深的馴服很容易讓自我顯得膚淺。
　　我確實有點餓了。哪怕只是補充幾口櫻桃呢。
　　心靈的小南瓜餅，可有秘訣?
　　我餓在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里。
　　回過神來，月亮也可以是用鹽和香料腌成的
　　一塊令獅子們垂涎的皎沽的驢肉。
　　
　　花活叢書
　　
　　將人生偏僻到你這一邊，
　　沃土蠕動樂土，形勢突然偏向
　　喜人和私人之間。秘密像犁過的痕跡。
　　整個世界就好像一個開關，
　　甚至整個宇宙就是一個開關——
　　一會兒在手邊，一會兒又被壓在腰眼下。
　　灌輸開始有了另一層意思，開始變得
　　對我們有利起來。灌輸什么，
　　什么就介乎于什么都有可能
　　變成我們的漩渦。并且一旦開始，
　　任何灌輸都不再僅僅是曾經可疑的灌輸本身。
　　也不妨說，灌輸曾多么暖昧，
　　但是用力一撥，六月的雨，便撮合了
　　飛進密葉間的十萬個忘我。
　　我數得出我們中間的十萬個忘我，
　　絕對到沒有一個是為什么。
　　所以我不在乎最短的變形記是否經得起
　　時間的推敲。稀薄的空氣里
　　有稀薄的真諦。新鮮，獨自構成了
　　一個深奧的環節。像花兒一樣活著，
　　這樣的灌輸勝過反復暗示，
　　至少，它沒有辜負像花兒一樣干活。
　　
　　對手戲叢書
　　
　　這游戲到份上，只好聽從桂花的安排了。
　　小河邊，桂花將飄香的骰子擲進生活，
　　它賭你能聽見遠方的心跳。
　　這世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喜愛桂花的人，
　　一種是對桂花毫無感覺的人。
　　小黃花瓣制作美酒的小分幣——
　　不用找錢了。永恒一泡，就軟，可口如浪尖上
　　有一個只有你才能跳得最好的舞蹈。
　　你贊成這樣的區分，因為有些花
　　比我們所能想象的更忠實于生活。
　　美妙時，人生經不起一吸——
　　沒有界限，不需要準備太多的東西。
　　不就是起伏比平常更明顯嗎。
　　不就是清香比禁忌更刺激嗎。
　　用美妙的底氣，你把我吸進肺里。
　　太深了，就好像有一個宇宙
　　只為桂花香而存在。吐出去時，
　　秘密稀釋了虛無；從此以后，
　　沒有人知道我會變成怎樣的對手。
　　
　　生活的藝術叢書
　　
　　從生活中醒來，我得到了一塊冰。
　　它嚴肅而陰冷，比最矛盾的禮物還要堅硬
　　它反射出的光里有十只鴨子的胃口。
　　鮮明的棱角滴下的水珠
　　像最小的命運，因不斷重復自我
　　而聽上去像一種透明的音樂——
　　它的大小和馬戲團用的獸籠差不多。
　　如果把它推向一頭獅子，需要很多工具。
　　我不想讓千斤頂也摻和進來。
　　我現在只想回到一種簡單的立場。
　　我不需要做太多的移動。
　　我將這冰塊立起來，豎在愛情的對面。
　　我猜想生活的藝術就是這么誕生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巨大的冰塊會不斷融合。
　　汩汩的融水會因四處流淌，滲到地下，并獲得
　　一種象征的力量。我也可以將冰塊豎立在
　　讓你感到困惑的任何事物的對面；不過那樣的話，
　　你得先告訴我，你是否喜歡冰的真理。
　　
　　原創性愉悅叢書
　　
　　在我們之間有一只鳥。
　　只要你一睜眼，它就在飛。
　　它讓我們漸漸適應了我們之間的最佳距離。
　　它給所有的感覺都插上了一對翅膀。
　　當它飛向你時，時間只剩下一厘米。
　　我第一次想捉住我自己。
　　我想在你面前，捕捉到一個帶翅膀的我。
　　我第一次感覺到奇妙從未背叛過真理。
　　在我和你我之間有一種東西
　　飛得比鳥還快。我想在你我面前
　　松開一個全新的角色。它所有的重量加起來
　　也不會超過一只鳥。它有漂亮的頭，
　　你隨時可以借來一用。它有長長的尾巴，
　　你不妨用它們來翹一翹宇宙的神經。
　　你奇怪，這么小的一只鳥身上，
　　竟然有全部的生活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