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雨

　　不下雨的時候，雨也在。
　　我下車前一刻，大雨被窗玻璃、被地面、被頭頂和雨傘、被行走和靜止……被裸露的一切絆倒。
　　全是雨，下在整個六月。
　　雨季到來時，雨已下過無數遍，就像臺風來之前，它還未來，卻已在我們心中刮了無數次。
　　
　　我所能搜索到的全部咖啡館，都沒有陽光。照亮面孔的唯有電腦的屏幕，而不是散漫的音樂和頂燈的昏黃，光線將我隱藏。
　　
　　當我坐在最滿意的沙發上，香草奶茶卻不是最可口的，當然另外一個風扇吊燈下可能正相反。
　　我昏昏欲睡，恨不得把什么都扔開，在一張舒服美好的沙發上睡著；醒來的時候什么都丟了，那也無所謂。
　　我本應找一家清晨帶露水的咖啡館，明亮，可以看一個上午的報紙。下大雨的時候，渾身濕漉漉也可以坐著，直到體溫烘干布料，或是讓它濕到心里去。
　　
　　大雨滂沱的時候，坐在室內，看雨，看人，既不同情，也不慶幸。
　　今天我坐在這里，也許明天就在雨里。
　　在雨里看著咖啡館、看著悠閑的人們、看著無視積水飛馳而過的車輛也不生氣，再狼狽，也不能讓自己顯得狼狽，心里不能狼狽。
　　今天我在雨里，總有下雨時我不在雨里。
　　
　　這家咖啡館的溫度適宜，濕度適宜，沙發美好，只有我一個客人，店員的交談熱鬧，比蚊子熱鬧，比雨聲熱鬧。
　　沙發輕巧、寬厚、柔軟、結實，使我不想起身。
　　配兩只同樣柔軟結實的大靠枕，一個靠著一個抱著，扶手的寬度足夠躺我的鼠標墊，多么理想。
　　一定不昂貴。最適合看雨時。
　　
　　美好的事物不等于昂貴，常常只得偶遇。
　　可是這樣美好的時光，背景音樂已經換成周杰倫。
　　
　　雨聲與咖啡店員的聊天內容都很遙遠。遙遠成我渴求內心寧靜時不可缺失的組件。
　　朋友跟我一起坐在那里，他說：真像南非的球場啊。
　　可我什么也沒聽見。
　　
　　今日天空只撕了幾片雨下來，傳說中的暴雨一直沒來，有些事，預告了不等于就會上演。
　　有時候無需預告它就降落了。
　　曾有一天聽廣播說，空氣中已沒有足夠的水分來形成降雨了，即使有那么多降雨的條件。隨之依然暴雨連連。
　　我還記得暴雨下來那天，我像是在逃亡。
　　逃到雨里大概不是個聰明的選擇，可卻是唯一的選擇。
　　
　　在下雨，無論我在哪里，都是在雨里。
　　我的眼睛耳朵嘴唇，我的頭發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