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

　　一
　　
　　是早春的最后一場雪呢。
　　如果，明天繼續下，那么，明天的是最后的。
　　
　　二
　　
　　在真正的春暖花開到來之前，我想再次徹夜無眠。 這個冬天，風有些大。 從枝頭落下的葉，經常被吹在半空。落葉也不能安寧的季節?
　　我當然可以感冒。一聲咳嗽，一群鳥兒從枝頭飛開；喘，喘成鄉間灶膛旁不停扯動的風箱。是怎樣豐富的晚餐，需要爐火旺盛?
　　三
　　
　　這就是我想念南方的理由。
　　就這么簡單。
　　椰子樹。芒果。蘇眉魚。新鮮的螺片。
　　溫度恰到好處的沙灘，留下一串腳印，海浪沖走它們。 再留，再被沖走。 和大海的游戲就這樣開始。 然后，皮膚黑了下去，心情暖和起來。 關于浪漫，那也要等到身心俱已舒展。
　　
　　四
　　
　　我不想因為自己身體的狀況，來否定冬日里的天寒地凍。 風蕭蕭兮，易水寒。 沒事，我把這些古書合起，放在壁爐上。讓感到寒冷的人，暖。
　　對于使人寒冷的人，罰他們變成柴火。
　　再向窗外望去。看到三分之二的“歲寒三友”：松與竹。 梅花，我的梅花。 我發現自己其實是可以喜愛冬天的。 誰。在漫漫的冬季也能活得內心柔軟?讓她是那個梅吧。
　　
　　五
　　
　　不能責備冬天里的冰凌了，就像不能責問夏日里的汗水。
　　這是一個季節交替的瞬間。
　　晌午紛紛揚揚的大雪，子夜，屋檐響亮著清脆的水滴。
　　消融的雪啊。
　　寒冷已經掛不住挽留。
　　對這個冬天最后的記憶，先從忘掉一場咳嗽開始。
　　因為，生長在我茶室的一排油菜，抽薹打苞并且綻放。
　　誰能想到在北方這樣的雪夜，我正聞著油菜花，像一只蜜蜂?
　　對，就像一只蜜蜂，好好地熱愛春天。
　　
　　夜深時望望故鄉
　　
　　一
　　
　　
　　不說滄桑，不說滄桑。 繁華也不過只是一段往事，一條路向南，再一條路向北。 故鄉，你是我的遠方了。
　　
　　二
　　
　　對于我的第一次遠行，母親說，就當是她放一回風箏吧。風箏的形狀有點像鷹，天空是新的家園。
　　從此，母親一想兒子，就看看頭頂的云。電閃雷鳴的時候，云在旅途，母親說，天空里的道路也不好走呢。直到雨點落地，屋檐吧嗒吧嗒地滴水，母親在房間靜靜地坐著，仿佛聽到了兒子的消息。
　　
　　三
　　
　　三十年。
　　從一座城市到了另一座城市。
　　白天。街道上人群密集，一張臉，另一張臉；夜晚，一扇窗，又一扇窗。
　　自由的空氣，清新的空氣。剝開青青的豌豆，唇齒留香。它長在故鄉的田野，在三十年歲月那般遙遠的故鄉。
　　我從不與母親講都市里的萬家燈火。
　　螢火蟲或者星星。
　　一個村莊有這樣的夜晚，全世界就會平靜和安詳。
　　我不敢告訴母親，我的窗口整夜亮著燈。
　　高尚的思想可以徹夜無眠，那么，卑鄙的陰謀呢?
　　
　　四
　　
　　一條小河從村莊流過。
　　兩旁的田野。麥子與高粱。
　　一切都涇渭分明，清清爽爽。車水馬龍的熱鬧，它的根在遠方的一個村莊。
　　凌晨三點，斟滿酒，一飲而盡。
　　面頰有點酡紅，別擔心，故鄉，我不是醉生夢死的那個人。
　　我無眠，我只是想成為村子里醒來的第一人。
　　牽出那頭黃牛，扶犁。
　　長鞭一甩，星星跌落。太陽照亮我親愛的田野，日出而作。
　　
　　五
　　
　　是的，耕地，播種。 不需要太多的思想，能學會滅殺害蟲就行。到了秋天，一個莊稼漢也可以磨刀霍霍，他不是想排除異己，只是去收獲成捆的莊稼。 寒冬臘月，躺在棉花堆上。 人生，原本可以這樣溫暖起來。 幾十年后啊：找個好地方把他埋了。一個莊稼漢，他是自己的根。
　　一生不遠行，一生不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