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早晨起了霧,冬日嚴寒的朝霞快九點鐘才艱難地鉆出來。
小鎮的生意人卻不管。早點攤前已紅火了一陣子;店鋪卷起了門簾,人和貨都挺精神;街上的汽車也像人,吃飽了,喝足了,油門加得老高,馬達轟轟響,躍躍欲試,拉人載貨……
橋端側面有個崗亭,使人總聯想起那里面曾有過日本鬼子,如今上面貼的酒廣告也極像狗皮膏藥太陽旗。這是個廢棄的崗亭,白天就做了極好的生意場所,晚上則是乞丐流浪漢的賓館旅舍。當然,這樣的好處所誰先占到,那天的使用權便歸誰。都極文雅,講規矩,不亂來。
今天,崗亭被一個中年婦女占了。她沒帶做生意的行當,穿的也新潮,背一個坤包??墒?,看那雙極活相的眼睛,就曉得做生意不是一年兩年,嫻熟得很,是個撈活錢的角色。果然,她輕輕地揭開坤包,抽出一張硬紙,展開,張貼在崗亭帽蓋上,有幾個墨寫的大字:幫你剪頭發,還給錢!就一手拿梳子,一手握剪刀,雙眼滴溜溜地去盯過往行人。這時,一位農村大嫂牽著一個樸素的小女孩子直奔崗亭而來。她急奔上前,笑呵呵地打招呼。
“大嫂,早啊,剪么?”
“算好多(錢)?”
“十塊,多一個子兒不剪!”
“算了,剪吧。”
先梳幾下,整齊了。接著就咔嚓、咔嚓,一綹,兩綹,三綹。幾下,只留得齊半耳的短發。剪發的中年婦女把剪下的一扎頭發,用一個皮箍繞纏了幾下,纏緊了,放進坤包里。隨后從坤包的內側小心地抽出一張十元鈔。大嫂接過,臉上起了一點笑意。又用手往后腦搔一下頭發,眉頭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