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洋洋與灰太狼

　　小兒尚不足三歲，酷愛《喜洋洋與灰太狼》。平日，你教“床前明月光”，他答“喜羊羊”，你說“舉頭望明月”，他接“灰太狼”。
　　一日，我們?nèi)夜渖虉觯瑑鹤釉谌肆骼飦砘卮┧螅瑯反瞬黄！：鋈唬瑑鹤釉谝粋€攤位前站住了，只見他雙手各舉一只鞋，回頭對我們高喊：“喜羊羊、灰太狼。”近前一看，嗬，偌大的鞋攤上擺滿了這種圖案的童鞋。這下可把兒子樂壞了，他一會兒摸摸這只，一會兒摸摸那只，只只愛不釋手。我們“恩威并施”，好久才把他拖走。
　　走過幾個攤位，無意中一回頭，咦，我發(fā)現(xiàn)兒子手里還攥著一只“喜羊羊”。估計是老板只顧及大人了，沒想到會被一個孩子順手牽“羊”。
　　我陪兒子回到那家鞋攤，又講了許多大道理和承諾，好說歹說他才把鞋子放回去。老板先是感謝，然后從身后取出一個印有喜羊羊圖案的鞋盒交給兒子。我以為是空的，打開一看，竟是一雙新鞋子。我笑了，說，鞋子家里有，就不買了。老板說，不是賣，是送。我有些意外，一時沒明白老板的意思。老板笑了，他說，這是獎勵孩子的，一個孩子做了正確的事，大人應(yīng)該用獎賞來加深他這種印象，這樣對孩子的成長會更有利。
　　老板的話讓我有些驚訝，我覺得他這番言語和他的身份多少有些不相稱。老板說，身教勝于言教，相信有了大哥這樣的好父親，這孩子長大一定差不了。我笑了，知道他在恭維我。見我如此，攤主嚴(yán)肅起來，他說，你認(rèn)為我在恭維你么?錯!你不知道，我做生意以來，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你看，我為什么每雙鞋子只拿出一只擺上臺面?節(jié)省空間吧。呵呵，攤主笑了，他說，不全是，最主要的還是防盜。防盜?是啊，你如果一雙鞋擺上來，被偷的概率會極大，但是你只放一只就不同了，他們知道偷去一只沒用，就不大會偷了。當(dāng)然，也有像你們這種情況的，有的孩子覺得好玩順手拿去一只，可是他們的父母呢，絕大多數(shù)寧愿把鞋子扔進(jìn)垃圾桶也不給你送來，這種事兒我經(jīng)遇多了，這就是咱們當(dāng)下人的素質(zhì)啊。
　　老板的一席話讓我感同身受，是啊，我們生活中的這類人委實太多了。隨后，老板堅持要送，我堅決不要。老板說這是獎勵孩子的，鞋子便宜，不值幾個錢。我說這樣吧，你收個成本價，算我買下了。老板笑了，他說，大哥，一雙鞋真的值不了幾個錢，再說我是真心實意要送給孩子的。
　　一陣你來我往，我始終沒好意思收他的鞋子。最后老板說算啦你給30塊錢吧。我說夠么?他說夠夠夠。他還說以后買東西就來他這里，給我的永遠(yuǎn)都是成本價，若不信我可以去整個商場打聽，如不是成本價，讓我當(dāng)場摑他耳光。我的心頭泛起陣陣暖意，同時有一種崇高感從心底升騰
　　付了錢，兒子抱著“喜羊羊”歡歡喜喜地跑了。過了幾個攤位，兒子又賴在一個攤位不走了，非要再買一雙“灰太狼”，我拖起兒子便走，兒子斜著身子竭力后退。
　　見此情景老板樂了，他說給孩子買一雙吧，才35塊錢，便宜。我怕老板的“曖昧”誤導(dǎo)了兒子，于是故裝一本正經(jīng)與他打趣說，太貴了，喏，跟你的一模一樣，剛才那個攤位買的，才10塊。
　　大約從我的表情里讀到了某種真實，他的臉竟有些掛不住了，先是有點生氣似的朝東邊張望，嘴里一陣罵罵咧咧，然后說，9塊錢，我賣給你一雙。我說，你豈不是賠本了，他說：“一雙鞋我只賺你5毛，誰要騙你誰是這個。”老板說完兩掌重疊擺了一個王八的造型。
　　我說你的鞋跟我剛買的肯定不一樣。他說，怎么可能呢，我和那個王八蛋一起去進(jìn)的貨，說著他給我指了指鞋子的產(chǎn)地。
　　這一刻，我的頭有點缺氧，暈乎乎的。看他手持著齜牙咧嘴的“灰太狼”在我眼前張牙舞爪地比劃，一個恍惚，我驀然覺得，我們這些大人們不正是一只只活脫脫的灰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