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養眼”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豐富的信息對人們的視覺產生巨大的沖擊力，導致許多與視覺有關的詞語迅速流行。本文主要分析“養眼”的使用現狀和詞義，考察“養眼”及“養目”的興替，解讀“養眼”在現代迅速流行及詞義發展的原因。
　　
　　一　“養眼”的使用現狀及詞義分析
　　
　　“養眼”一詞在語文辭書中始見于2005年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據謝靜對人民網的考察，“養眼”從2003年開始進入人們的視線，最初兩年在生活和娛樂欄目出現的頻率較高，說明“養眼”的口語色彩較濃，與老百姓的距離很近；從2005年開始“養眼”在IT和生活欄目中出現的次數劇增，說明“養眼”具有新鮮、時髦等符合年輕人口味的特點；“養眼”在時政欄目中出現的頻率偏低，因為時政欄目較其他欄目的嚴肅性強，也說明“養眼”因語體色彩還存在使用場合的限制。從“養眼”在現階段的用例來看，其詞義主要有三項。《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養眼”只收有一個義項：“看了美麗的風景、容貌等使人視覺愉悅。”
　　
　　1　養護眼睛、保護視力。如：
　　(1)長達兩個月的暑假是學生一年中養眼護眼的最好時機。
　　(2)游戲玩家“養眼”八大注意。
　　
　　2　視覺效果協調，眼睛看著覺得好看，心里覺得舒服。
　　這個義項已經開始脫離“眼”之“眼睛”的意義，轉指因視覺舒服引起的心理愉悅。賞心悅目的人、事、物都可以是“養眼”的內容。如：
　　(3)西湖美景實在養眼。
　　(4)《韓城攻略》輕松又養眼。
　　(5)純情美女，絕對養眼。
　　
　　3　吸引眼球，引人注目。
　　這個義項是由第二義衍生而來的新義，因為人、事、物賞心悅目，所以能引人注目。如：
　　(6)報紙除了常規的動作以外，最能調動讀者興奮點的無疑是報人千方百計吸引讀者“眼球”的謀略，即所謂的“養眼”。
　　(7)為了應對報業激烈的競爭，都市報應該充分調動版面要素，以圖“養眼”，營造視覺沖擊力以達到“養眼”的效果。
　　
　　二“養眼”與“養目”的興替
　　
　　從漢語史的角度考察，表示現代“養眼”概念的詞在先秦已出現，用的是“養目”，并一直沿用到明清時期。“養目”的使用及意義大略如下：
　　1　調養視覺；滿足眼睛觀察欣賞美好事物的需要，使眼睛看著舒服，心里覺得愉悅。如：
　　(1)《茍子·禮論》：“雕琢刻鏤，黼黻文章，所以養目也。”
　　(2)《呂氏春秋·孝行》：“樹五色，施五采，列文章，養目之道也。”
　　(3)《王安石集》卷一：“江南種菜漫阡陌，紫芥綠菘何所直。陶生畫此共言好，一幅往往黃金百。……陶生養目渠養腹，各以所能為物役。”
　　(4)《泉翁大全》卷二十六：“德性將以養神也，采色將以ccc42d22d48f5d9b542adc49ca7ffb21養目也，聲音將以養耳也，出處之時將以致用也。”
　　(5)《吳下諺聯》卷一：“石卵子雖頑，置之盆水，可以養目。”
　　2　養護眼睛，保護視力。如：
　　(6)《宋朝事實類苑》卷六十二：“凡視五色，皆損目，惟黑色，于目無損。李氏有江南日，中書皆用皂羅糊屏風，所以養目也。”
　　(7)《閑情偶寄·居室部》：“予又有壁內藏燈之法，可以養目，可以省膏，可以一物而備兩室之用，取以公世，亦貧士利人之一端也。”
　　(8)《養生隨筆》卷三：“眼鏡為老年必需，……若壯年即用以養目，目光至老不減。”
　　3　醫治、調養眼睛。
　　(9)《五色石》卷五：“吉孝鉆人吉尹懷里，抱住哭道：‘父親何故失了雙目?’……喜夫人忙扶起道：‘哥哥今后寬心養目，兩個侄兒且喜一個先回來了。死別的尚可復生，生離的少不得有再見的日子。”’
　　“養眼”一詞也并非現代才產生，在明代白話小說《石點頭》中已見使用，意思是醫治、調養眼傷。
　　(10)《石點頭》第十回：“喬氏憤怒，拈起手中簪子，望著趙成面上便刺，正中右眼，刺入約有一寸多深。……趙成在家養眼，得知劉賽被告，暗暗使同伴保了劉賽，又因劉賽保了藍豆腐。”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養目”在明清以前是一個常用詞，使用頻率較高，義項也比較豐富，而“養眼”則從明代才開始出現，且詞義單一，用例也很少。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社會的發展，“養眼”和“養目”的語言地位發生了此消彼長的變化，以致“養眼”在現代社會無論是從使用數量、詞義的義項多少，還是從常用義項及其使用頻率，都完全取代了“養目”。
　　
　　三　“養眼”在現代迅速流行的原因
　　
　　“養眼”在現代的流行及其對“養目”的替代，主要有社會和語言兩方面的原因。
　　1　信息社會使“眼球”成為關注焦點，導致與視覺有關的“養眼”迅速流行。
　　語言作為交際工具，往往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而變化，而詞匯在反映社會變化方面則是最快、最明顯的。20世紀后半葉，世界進入信息時代，豐富的信息對人們的視覺產生巨大沖擊力，而互聯網的出現和逐漸普及加劇了這一狀態。相對于過剩的信息，人們的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經濟領域開始重視大眾注意力對商業收益的巨大作用。因為只有大眾對某種產品注意了，才有可能成為消費者，并購買這種產品。因此，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往往會形成一種商業價值，獲得經濟利益，從而產生了“注意力經濟”。通過各種方式最大限度地吸引用戶或消費者的注意力，培養潛在的消費群體，以期獲得最大的未來商業利益的經濟模式。
　　注意力是人們不可轉讓的權利，注意力表達的是人的興趣、愛好、愿望、關心等，它屬于個人的潛在意識傾向。注意力產生的經濟價值是間接體現的。在把注意力轉化為經濟價值的過程中，媒體既是注意力的主要擁有者，同時又是注意力價值的交換者。因此，要捕捉人們的注意力，就需要關注人的意愿、傾向、心情、嗜好等，通過新聞媒體、互聯網絡、廣告、文化作品等，最大限度地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因此，注意力即人們的“眼球”成為經濟戰爭的爭奪品，成為媒體備受關注的焦點。隨著我國媒體對視覺關注度的提高，“養眼”于2003年出現在傳播速度最快的網絡上，且用例迅速增加，體現了新世紀在社會經濟發展中，人們對視覺沖擊力和視覺消費的重視，也說明了詞匯與社會經濟發展關系之密切。
　　2　語言自身發展的趨勢，促成了“養眼”對“養目”的替代。
　　文白興替，即白話取代文言是語言自身發展的趨勢。“常用詞的古今演變大多是文白的興替，隨著古白話中新的口語常用詞不斷地產生，文言中的一些常用詞逐漸被替代。”
　　在表示“眼睛”的意義上，“目”是先秦即已產生的文言常用詞，“眼”是漢末才新出現的口語詞。隨著漢語由文言向白話的發展，“眼”以其口語色彩濃厚的優勢，由口語而書面語逐漸取代了“目”，并且隨著信息時代的到來和注意力經濟的勃興，人們對視覺的關注度開始提高，“眼”由表示“眼球”衍生表示“注意力”這一新的義項，使“養眼”得以重新進入人們的視線，并因其口語色彩濃厚，與社會大眾的距離感較近，而且能夠具體而形象地展現感官體驗，頗受現代媒體尤其是網絡的青睞，并通過其頻繁地使用而迅速流行，使后起的“養眼”逐漸在口語和書面語中取代了文言常用詞“養目”。“養眼”不僅繼承了其前身“養目”的“養護眼睛，保護視力”和“視覺效果協調，眼睛看著覺得好看，心里覺得舒服”的意義，在新的社會經濟環境中又引申出了具有時代色彩的“吸引眼球、引人注目”的意義。“養眼”在現代的流行和意義的發展，再次證明了社會需要是常用詞衍生發展演變的動力，白話取代文言是語言自身的發展趨勢這一語言發展演變的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