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線

　　“快要放暑假了。”白聰明問方果子，“你有什么偉大的計劃?”
　　方果子眨眨眼：“聽你這話，好像你已經有了偉大的計劃。”
　　“是的。”白聰明躊躇滿志的樣子，“這個計劃簡單而又偉大，因為從來沒有人干過。讓你猜一百次!”看白聰明這架勢，方果子知道這謎不好猜。
　　方果子說“你會脫光衣服，反正天熱不會感冒，然后把全身涂成藍色，去敲別人家的門。”
　　“我干嗎要這樣?”
　　“冒充外星人。”
　　白聰明說：“這個想法雖然很有創意，但我怕人類想研究我，會把我給解剖了。你沒猜對。”
　　方果子又猜：“你不脫衣服了。你會跪在大街上，手里拿一個碗。”
　　“我去當乞丐嗎?”
　　“不，乞丐不能算是沒人干過的。你當的是‘反乞丐’!你的碗里裝滿了錢，哭著喊著求大家拿走你的錢。”
　　白聰明想了想：“這樣我會被抓進精神病院的。你還是沒猜對。”
　　看樣子方果子也猜不出來，白聰明搖著頭，打算公布謎底了。
　　“方果子，你知道一支鉛筆可以畫出多長的線嗎?”
　　“多長?”
　　“35英里!這是我在一本雜志上讀到的。1英里等于多少公里?”
　　“數學課上剛教過的——1英里約等于1.609344公里。”
　　“那就是說，一支鉛筆可以畫出50多公里長的線。”
　　方果子的腦子里出現了一支普通的鉛筆和一條很長的線。他說：“難以置信。”
　　白聰明說：“雜志上也說，雖然有這種說法，卻從未有人親自測試過。我就想，如果我來做這個世界第一人，我不就出名了嗎?”
　　“你是說，你想從書包里拿出一支鉛筆，一邊畫，一邊削，等鉛筆用完了，再來量一量剛才畫出的這根線到底有多長?”
　　“是這樣的。”
　　“可是沒有這么長的紙讓你畫呀。”
　　“不畫在紙上，可以畫在地上。”
　　方果子就想象著那根鉛筆畫的線順著公路向遠方延伸……
　　白聰明說：“我試過了，一般的鉛筆沒法在地上畫，得用木匠干活時用的那種紅鉛筆。”
　　“可是，”方果子替白聰明擔心，“木匠肯讓你用那種鉛筆畫，清潔工不一定愿意，他們怕你破壞市容。”
　　白聰明已然成竹在胸：“我可以等清潔工下班后再干。”
　　方果子回到家里，把白聰明即將實行的創舉說給老方聽。
　　老方沉吟道：“想法很大膽，但操作上會有問題。適合鉛筆游弋的地方是白紙，城市的路面是不允許隨便增添什么紅線黑線的。”
　　“可是，要用50多公里長的白紙來畫一條線，那可真是——”方果子忽然住了口。
　　老方看著兒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問他：“你有好主意了?”
　　方果子說：“我想，也許可以在紙上畫線，但不是一個人畫。”
　　“你的意思是一個人在一張紙上畫一條線，許多人的許多張紙拼起來，就可以畫成一條很長很長的線?”
　　“是的。白聰明的線是證明‘有志者事竟成’，搞單打獨斗：我的線是證明‘眾人拾柴火焰高’，集體的力量大。”
　　方果子向鄰居包贏說了這件事。包贏很感興趣，她問“是不是要把很多畫了線的紙鋪在路上，接得很長很長?”
　　方果子說：“不一定要鋪在路上，只要大家使用同樣長度的紙，做個乘法，就能算出拼起來的線有多長了。我們可以要求大家都用297毫米長的A4紙。如果有1萬個人參加這個活動，就可以得到一條2970米長的線，將近3公里。如果要得到50公里長的線，就必須動員17萬人參加活動。”
　　包贏嘀咕道：“這么多人在紙上畫線，要用掉多少紙啊!我建議用廢紙，或者廣告紙也行。還有，在畫上線的紙上，還可以讓畫線的人寫上名字和他們想說的話。”
　　“很好。”
　　包贏立刻到自家信箱里找了張廣告紙，在上面畫了一條線，并寫上——
　　向前，我是火車的鐵軌
　　向上，我是火箭的尾焰
　　方果子讀了一遍，笑道：“好是好，但鐵軌是成雙的，不是一條線。”
　　包贏的臉紅了，但她又說：“也有單軌列車的。”
　　“那寫成‘我是單軌列車的鐵軌’，是不是有點兒別扭?”
　　在方果子的建議下，這首短詩被改得更短——
　　向前，我是火車
　　向上，我是火箭
　　寫完了，包贏忽然有些猶豫：“方果子，你說真會有十幾萬人參加這個活動，一起來畫線嗎?”
　　方果子挺有信心：“只要你感興趣，就會有別人感興趣。”
　　過了兩天，放學后方果子回到家里。剛進門，老方便別有深意地將晚報遞了過來。
　　方果子讀到這樣一條新聞——
　　昨天清晨，杏園小區的一位保潔員在小區中心的古銀杏樹下發現了神秘紅線。這條紅色痕跡穿過半個小區，一直延伸到外面的馬路上。保潔員立刻向物業公司的值班經理報告了此事。經理指示保潔員暫不清除，保護現場，并親自尾隨紅線進行跟蹤。這條紅線向東而行，延續了1公里便中止了。今天早晨，這位經理再去現場觀看，發現紅線又向東推進了1公里。
　　專家告訴記者，古銀杏樹以及紅線的走向都是值得研究的重要線索。這起神奇事件的發展有待于繼續追蹤，專家說不排除紅色痕跡為異次元生物甚至外星人所為。
　　方果子正在替白聰明擔憂，包贏來找方果子了。
　　方果子對包贏說：“我們還得努力。白聰明一個人畫的線已經達2公里長，我們動員了200多人，每人畫297毫米，加起來才500多米。不過這200多人很快就可以動員到2000多人，再擴大到20000多人……”
　　包贏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的活動已經引起一個網站的注意，它叫‘長城網’。這個網站愿意跟我們合作。”
　　方果子問：“怎樣合作?”
　　“總的想法沒變，一段一段短的線接成長的線。但會把線改成面，或者說，是有寬度的線。”
　　“請你說清楚一點兒。”
　　包贏說：“網站為每個參加者提供一張虛擬的A4紙，參加者可以在上面寫上想說的話，然后這些虛擬的長方形就接成了虛擬的長城。”
　　“明白了。”方果子點頭道，“這樣就連廢紙都不需要了。每增加一個長城建造者，就自動加上297毫米的長度。”
　　方果子在學校里見到白聰明。方果子問：“為什么紅色的痕跡沒有繼續向東推進?”
　　白聰明無奈地說：“現在每天夜里都有人守候在紅線附近，等著外星人出現，我怎么好繼續行動?再說……再說也很難繼續了。”白聰明掏出他的紅鉛筆——短得幾乎無法握在手里了。
　　他說：“一支鉛筆根本不可能畫出50多公里長的線。”
　　方果子說：“在地面產生的摩擦力比在紙上大，鉛筆會消耗得快一些。”
　　白聰明酸酸地說：“我看見參加你們活動的人數超過17萬了，那道網上長城已有50公里長了。”
　　方果子安慰白聰明：“我告訴了來采訪的記者，說我的創意是受了你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