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利用小額貸款公司疏導地下金融的探討

　　未得到金融部門許可的地下金融活動處于高風險狀態，帶來不少負面效應，如擾亂正常金融秩序，為洗黑錢、貪污腐敗提供溫床，造成國家稅收收入流失等。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地下金融活動的存在有著必然的原因：銀行貸款門檻高，無法滿足私營企業的融資需求，相比較之下地下金融機構雖然收取較高的利息但能夠方便、快捷地提供資金。同時，缺乏豐富投資渠道的民間資本為地下金融提供了穩定的資金支持。我們也不得不肯定存在于灰色地帶的地下金融活動在地方經濟發展的過程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對于地下金融活動一味的禁止并不是明智之舉，應該“疏”“堵”結合，使其法制化，能夠納入監管部門的監管范圍，從而規范其運作。2008年5月，銀監會與央行聯合發布《關于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這一舉動可以被認為監管層對地下金融活動開始從以堵為主轉向疏堵并舉。小額貸款公司作為金融創新的新事物，對于地下金融起到一定的疏導作用。但是究竟效果如何，應該如何發展是值得我們探討的問題。
　　一、小額貸款公司對于疏導地下金融的現實意義
　　小額貸款公司是由自然人、企業法人與其他社會組織投資設立，不吸收公眾存款，經營小額貸款業務的有限責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5月，在前期試點的基礎上，央行和銀監會經過充分協商聯合發布了《關于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給予小額貸款公司合法地位。小額貸款公司給中小企業融資提供便利，豐富了民間資本的投資渠道，從源頭上減少人們從事地下金融活動的概率，對于疏導地下金融有著一定的現實意義。以義烏為例，首家小額貸款公司是由浪莎集團發起成立的浪莎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由四家法人企業和10個自然人參股，注冊資本為1億元人民幣。從2009年6月8日正式掛牌營業至2010年6月8日，浪莎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共發放貸款584筆，累計貸款金額達5.44億元，其中中小企業貸款有5.23億元，解決了眾多小企業的貸款難問題。隨后于2010年9月22日，以浙江中國小商品城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為主發起人的義烏惠商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核準成立，這是義烏第二家小額貸款公司。該公司注冊資本為2億元，發起人共有17家企業，國企三家，出資總額為6000萬元，民營企業14家，出資總額為1.4億元。小額貸款公司為義烏充裕的民間資本找到了新的投資渠道。因此，小額貸款公司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中小企業的融資難問題，同時也為民間資本開拓了投資渠道，可以被看作是疏導地下金融的嘗試。
　　二、小額貸款公司在疏導地下金融方面存在的問題
　　（一）進入門檻高，利用資金少
　　為了控制風險，地方政府在小額貸款公司試點時，設置了苛刻的準入門檻。例如，浙江省將小額貸款公司申請人的范圍從國家規定的自然人、企業法人和社會團體縮小為企業法人，注冊資本也從國家要求的500萬元提高到5000萬元。而溫州市又在此基礎上提高到1億元，有的縣市區甚至提高到2億元額度。這一規定將自然人排除在發起人的范圍之外，并設有如此苛刻的準入門檻，使得原本希望通過小額貸款公司來使自己的身份變得合法化的地下金融機構的熱情蕩然無存。對于小額貸款公司資金利用規模，浙江省規定注冊資本不得超過2億，從銀行業金融機構融入的資金余額不得超過自由資本總額的50%，即不得超過1億元。因此每家小額貸款公司資金利用規模上限為3億。以義烏為例，先后成立了兩家小額貸款公司，資金利用額度上限為6億元。在筆者之前的調查中，根據2007年的數據曾估算義烏地下金融的規模達到200億元。相比較而言，小額貸款公司可利用的資金規模實在是小巫見大巫，對于中小企業提供的資金援助也只是杯水車薪。
　　（二）盈利空間受擠壓
　　小額貸款公司被定性為一般工商企業，而非金融機構，政策上的種種限制使得小額貸款公司的經營和盈利空間受到擠壓。目前小額貸款公司的稅賦不是按金融機構利差來征收，而是按普通的工商企業來繳納。小額貸款公司在銀行的存款只能按企業存款利率，遠低于金融機構同業拆借利率，而融資時又不能享受同業拆借的利率。小額貸款公司主要靠利息收入，除了上繳營業稅外還要上繳所得稅，營業稅稅率為5%，高于農村信用社的3%。綜合估算小額貸款公司的綜合稅率在8%左右。小額貸款公司的貸款利率浮動范圍為人民銀行規定的貸款基準利率的0.9—4倍之間，按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5.31%計算，貸款利率浮動范圍在4.78—21.24%之間。根據世界銀行總結，通常小額貸款公司的保本年利息率為15—20%。由此可見，在諸多政策的管制下，小額貸款公司的盈利空間十分有限，這就使得小額貸款公司對于那些習慣于追逐利益的地下資金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三）“只貸不存”，發展受限
　　小額貸款公司只能貸款，不能吸收存款。一些小額貸款公司在開業初期就把手頭的資金基本貸完，對于市場巨大的資金需求，“只貸不存”的經營模式使得其不得不面對“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尷尬。因此，無后續資金來源的小額貸款公司將注定很難有大作為，對地下金融著實沒有很強的吸引力。筆者曾采訪義烏本地的一些放貸人，他們手頭有一些閑散資金，存在銀行覺得利率太低，隨著通貨膨脹，貨幣不斷貶值，因此愿意把手中資金借貸出去。但對于高利貸，雖然回報豐厚，但風險太高，覺得不太穩妥。他們著實希望小額貸款公司能夠以較高于銀行的利息吸收存款，能夠更有效地將地下金融活動納入監管，也為資金擁有者合法投資創造條件。小額貸款公司“只貸不存”的經營模式從風險控制的角度來說的確是有利的，國家無需為其提供信用擔保，監管操作起來簡單多了。但是，如果想利用小額貸款公司疏導地下金融，“只貸不存”的經營模式使其疏導作用變得十分有限。
　　三、如何更好地利用小額貸款公司疏導地下金融
　　（一）制定合理門檻，減少稅收壓力
　　小額貸款公司高準入門檻把大量的民間資本排除在外，對地下金融沒有產生足夠的吸引力，反而成了那些資本雄厚的民營制造企業的游戲。因此，各省在制定具體規定時，在考慮控制風險的同時，也應該允許自然人參股到小額貸款公司中來。畢竟小額貸款公司是屬于用自有資本進行借貸，風險有限，地方政府無需將小額貸款公司的入場券當成香餑餑似地捏在手中。由于小額貸款公司的資金成本較高、稅收壓力大、投資回報率有限，同樣使民間資本的熱情急劇下降。小額貸款公司本身應該考慮成本控制問題，控制的成本費用主要包括公司日常管理費用，相關擔保品和抵押品的評估成本費用，還有追債費用等等。而政府部門則可以考慮減少小額貸款公司的稅收壓力，如參照農村信用社的優惠，給小額貸款公司減免營業稅、所得稅等稅種。總之，要使小額貸款公司對地下金融的疏導作用發揮出來，必須為其提供寬松的發展環境，增加對民間資本的吸引力。
　　（二）推進利率市場化的進程
　　利率市場化是指國家控制基準利率，其他利率基本放開，由市場及資金供求關系確定。其實，地下金融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利率管制。利率即資金的使用價格是固定的，但在現有的價格下無法滿足市場的資金需求，自然就產生了黑市價格即地下金融的借貸利率。而這一利率普遍偏高，原因在于其從事的地下金融活動屬于非法活動，其價格必須包含風險補償成本。調查發現，很多擁有大量閑置資金的投資者缺少投資渠道，對銀行的存款利率不滿意，雖然深知地下金融的高風險，但由于利益驅使也愿意投入其中。如果小額貸款公司在允許吸收存款的基礎上，能夠自主確定存貸款利率，可以以較高于其他金融機構的存款利率吸收存款，自然有大量的民間資本流入其中。而對于貸款利率，由市場決定的貸款利率能夠提高小額貸款公司的盈利能力，促進金融資源的有效配置。利率市場化是我國金融體制改革的方向，推進利率市場化的進程是疏導地下金融的關鍵。
　　（三）突破“只貸不存”的限制
　　小額貸款公司不能吸收社會資金，資金來源只有所有者權益、捐贈資金和不超過50%的銀行機構融資。小額貸款公司的后續資金不足絕對是制約小額貸款公司持續發展的關鍵問題。雖然小額貸款公司也可以轉變成村鎮銀行，但村鎮銀行必須由銀行等正規金融機構成為最大股東，即非金融機構股東將喪失話語權，這是企業股東不愿意看到的。而且一旦小額貸款公司并入銀行，現有靈活的經營機制也將推倒重來。小額貸款公司的存在價值也就蕩然無存，對地下金融的疏導作用更加有限了。因此，小額貸款公司想要持續發展，更有效地疏導地下金融，必須突破“只貸不存”的限制。雖然國家規定小額貸款公司不能吸收存款很大程度上是考慮風險的控制，然而投資者的風險意識正是我們需要的，而不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任何金融風險都是會有國家買單的。小額貸款公司有貸有存，才能有效地吸引民間資本，疏導地下金融。
　　小額貸款公司的推廣從源頭上減少了人們從事非法金融活動的概率，對于疏導地下金融有著一定的積極意義。當然，由于準入門檻的限制，經營模式的制約，小額貸款公司還很難帶領龐大的地下金融走出灰色地帶。不過，任何改革都是需要一步步來的，不能指望小額貸款公司已出現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相信隨著改革的進一步深化，小額貸款公司這一新生事物能在疏導地下金融的過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基金項目：本文為浙江省特色專業《國際經濟與貿易》建設項目（TZZ09084）系列成果之一〕
　　（經京璐，浙江義烏人，悉尼大學金融學碩士、義烏工商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金融學、銀行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