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的和不再擁有的

鄧婧鈴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地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經十年蹤跡十年心。

——題記

逝去·冬日

冬天來了，陽光睡了，你笑了。

書包里凌亂地塞滿了紅得耀眼的《中考搶分計劃》和一個孤零的臟兮兮的筆袋。它們一起被初中時代的最后一個冬日，遺忘在教室的某個角落，靜靜地等待著。窗外，一群熙熙攘攘的學生在冬天的白霧里大聲歡笑，笑聲化成了水霧，藍白色的校服顯得格外憂傷。在老師和攝影師的安排下，同學們都歸歸矩矩地站著，高大的教學樓，飄揚的國旗和旁邊那特別的校旗，還有接近頹圮的樹枝，無一例外地被攝入這永恒的瞬間。“喀嚓”一聲，一切都定格，那些要留下或準備離開的人的笑臉，還有老班臉上微漠的哀傷。

回憶成了相冊，擁有的只是相片上的微笑，這微笑可以驚了枝頭的棲鳥，碎了零落的花影。

飄落·春葉

冬天走了，霧散了，你也走了。

還未散盡的冬寒遺留在微微起風的湖面上，燙手的烤紅薯還在手里冒著騰騰的熱氣。那群調皮的學生圍成一圈，在校門口吃著、笑著。四個身影在白霧里逐漸清晰，來自外省的那個同學經歷了三個春夏秋冬的洗禮準備離開。“吧嗒”的吃聲頓時被微寒的空氣凍結，眨巴的睫毛也被微濕的空氣濕潤——曾經的曾經，在校門口，我們也為了一個烤紅薯吵得不可開交。同樣寒冷的空氣把紅薯從我們手里奪走，在地上綻開黃艷的花兒……看著彼此被冷氣包裹而變得通紅的兩腮，溫暖的液體靜靜地溢出眼眶。小車“噠噠”的啟動聲，擊碎的是淚水，還是霧氣凝成的水珠？

紅薯成了別離，擁有的只是那應聲而落的熱乎的紅薯，開出的初春里的第一朵花，淺笑著。

熠熠·末秋

冬天不遠了，稻花香盡，我還在這里。

在晚秋的陽光里，稻谷海洋撒落了一地的金黃。一年365天，就這樣，尋覓到了新的開始，卻抓不住逝去蹤影的結束。當金黃色從遠處的山坡上褪去時，真正意義上的冬天才剛剛開始。背著塞了滿滿一書包的零食，重回到了母校，在氤氳中想找回曾經在這里發生的故事——去年的今天，一根長長的圍巾系住了三個好朋友的心，溫暖了整個漫長的冬日。三個人圍著同一條的圍巾，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奔跑……甚至，還殘留有某個早晨某人嘴里滴出的牛奶香味，那香味淡淡的，但已足夠溫暖。現在看來，或許有些溫存，或許有些美好。那條純白的圍巾在手中只剩下三分之一，它另外的兩節被主人帶到了千里之外的他鄉。只希望，在三個高中時代的春秋之后，它們還能再在一起，像三年前一樣，一樣在純白的冬天里繼續純白的美好延綿……

冬風將我的思念吹到了千里之外，霧氣打濕了我的頭發，千里之外的那一頭的思念，似乎被冬風吹散了。此時，擁有的只是那斷了線的微微泛黃已成舊景的圍巾，在一個人的冬天里等待。

驀然回首，看見夢里花落知多少？

有沒有一張照片，能永遠定格那個冬日里的笑臉？

有沒有一葉書簽，能記錄這個冬日里的惆悵？

有沒有一首長詩，永遠也詠不完那擁有的和不再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