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

江西 洪 洲

粉彩癡訴

瓷上的粉彩，總是很熱鬧的。

如我們的心思一樣，豁達、廣博和透亮。

無論是放在櫥窗，還是坐在燈光昏庸的桌上，粉彩，總是鮮衣怒馬，閃著寶石般的光芒。

很多時候，我們也在想，不是我們的步伐不能更快，而是把我們墊高的代代瓷魂，早已化作了一方水土的千年責任，重重地壓在了我們一鎬一鍬、一斗一鏟的肩上。

跟隨我們征戰了多年的隆隆機聲，也見多了別的人，盡管跑得很快，但思想，總是一閃一閃地，疲憊在很后面的地方。

我們做瓷都城建，要是布局一幅精美的粉彩大瓷。顧全大局、深思熟慮。要建，就是一幅七彩的艷陽天。

昨天，工地，在夕陽里漸次退場。今日，晨曦里，宏偉的建筑群，站成了一組組凝固的披紅帶彩的樂章。

泥濘和喧囂，在大雨中悄然隱去。雨后的彩虹下，空中的鴿群，地上剛剪彩的大路，樣樣都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單調的施工圖紙，在一夜夜熬紅的雙眼中熄滅。洗把臉，我們交給人民的，是一幅七彩繽紛的藍天碧浪。

如果說，東埠碼頭是一枚曾經的盤龍紐扣，它已把昌江、長江和海的盡頭鎖連在一起，鎖連在碼頭千年的草鞋里。

今天，我們將用機場、高鐵和縱橫交錯的高速路，把世界拉進瓷都，也讓一個粉彩鮮亮的景德鎮，站進了全世界的大廳堂。

我們正在建設一個嶄新的瓷都，但我們從未忘記，它是要從五千年中國文明中長起來的，從未忘記，要讓它凸現千年瓷都的文化靈光。

那些古典的陶瓷的光芒，那些科技創業的嶄新的力量，它們如粉彩的瓷，把胎的白和畫的色，都牢牢地握在手上。

日月的光華，聚于其上，顫動其上。

千年古瓷文化的精髓，更是鍥于其上。

建設者勾畫的藍圖，就是這般高遠、熱烈，這般血肉豐滿。我們天天在瓷土、釉色和火光上行走，在黃皮膚和中國的大江大河中行走，我們的心，要讓我們的作品，散發出震撼心靈和淚水的光芒。

青花如火

青花，你就不要展得太開了。

你的發色，已讓眾神都斂收了光芒。

在今天的瓷城，無論我把眼睛貼上鴿群的翅膀，還是粘在飛馳的車輪上，那一片片撲入眼簾的色調，都是青花。

就是那些無比穩沉、無比堅定的瓷青花。

青花，你是陶瓷中，最中國的文化元素的一種。

太陽，早晨，在大江兩岸的群山之中，擂起激蕩人心的鼓聲的時候，一曲《青花瓷》的音符，就在MP3中演繹了整個中國。

道旁的路燈站在青花瓷筒上，一排排，極富創意地向你笑著。那是我們，排出的一列列瓷陣。把瓷都激惰四射的張力，如光如芒，射向遠方。

遠處，山崖，鑲著青瓷畫；近處，有一群群的主題瓷雕，立在步行街上。就連小區的步道，也散發著青花的光亮。

我們愛做大工程，把大橋建得像昌江兩岸伸出的巨手，緊緊握在一起一樣。更想把兩岸，如同世界和瓷都，拉近些，再拉近些，如釉和胎、瓷和火一樣。

我們造橋，也要造得像太陽高舉的箭芒，渾身鍍滿青瓷釉面上的光亮。

橋孔和我們的瞳孔一樣明亮。像江水下，歷朝歷代的瓷片，深情地注視我們忙碌的背影和奔馳的車輛。讓它們都充滿瓷都文化的元素，讓中國，站在世界，站在上下五千年文明史的綱目上。

有時，我們也鐘情于小品。

讓一條路，從唐時的魚紋盆沿上流下。

恰似元代青花瓷罐的一抹勻色，行云流水般地在市民中間滑過。成就一份水做的瑤河，泥塑的昌南。

之后，讓音樂和流水去比肩潺潺，讓燈火閃爍起釉面上的光芒。

然后，再會聚起它們，一起告訴世界，這就是景德鎮，這就是瓷都。

幾千年了，它一直站在中國這本大書的封面上。

影青是一片天

影青，都說是瓷都顏色釉中的一種境界，是一片天。

可我還是固執地認為，影青，更是一種天地間的好情緒。

珠山中路，橫臥在夏夜的小雨里。如一竿古樸的瓷笛。

深夜，有人吹笛，幽幽的，吹醒西邊，那一片微微泛亮的夜色。

某夜，在城建的工棚里，也飄出過這般清幽的笛聲。那是一天勞作之后，那流夠了汗，曬夠了日頭后抒發的情緒。令人聯想到太陽下，那流著汗凸起的肌肉，勞動的工人們那一身健康的膚色，令人無限向往。

勞動，光榮。

勞動后的歇息，才會有真正的舒坦。才會讓抒發出的情感，像雨過天青般的爽朗、健康。

深夜，走在珠山中路上。笛聲，踩不滅一地斑駁的燈光。腳步也踩不疼自己一地忽長忽短的影子。

那個時刻，我不由得想起我們做瓷的祖先。也是這樣的夏夜，也是這雨過天青的心境。他們一天勞作之后，在柴棚，在窯場，甚至就在一架南瓜花下，擊瓷而歌。

擊瓷而歌，擊瓷而蹈。手中的瓷，一定是自已前幾天燒制的。擊瓷而歌的時候，他們腳下的節拍，手中的瓷，無比歡樂。

歡樂，也就讓他們自己成為了自己。

那是瓷片對高嶺土的傾訴，那是一抹神秘的釉色對火焰的傾訴，那是勞動對生活的傾訴！

我不知道。我還是不知道，當風把這些傾訴的衣裳，一一吹去的時候，我浸滿了淚水的雙眼，還能看見些什么？

吹笛的動作，和古時吹響一窯陶火的動作，相當一致。

一股勞動的丹田之氣，穿過煙熏火燎的窯口，彌漫在昌江之湄、高嶺之巔，在天地之間，鋪陳為一種最為樸素，而又最為迷人的煙青。

煙青如同影青，它是不是一種情緒？一種勞動、一種豐收、一種自信的情緒？

只要有勞動，只要路燈，還在被你早起上班的腳步驚醒，你就永遠不會迷失自己，連月光也無法將你打濕。

這影青般的情緒延續至今，在我們的工地上早己被尊敬。早已融入了發動機轟鳴的青煙，早已匯入了浸透汗水的工裝的反光。

施工圖中的城市遠景對我們講述，工作就是這樣，生活就是這樣。

這一抹天青顏色，這一抹影青的情緒，把我們的生活打扮得如此迷人，如此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