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太急,只為未雨綢繆

索紅芳

近日,中國電信一紙“令狀”下發,決意徹查其內部涉及寬帶領域的違規操作問題,重點主要在所謂的“流量穿透”上。雖然這是一起本質上屬于中國電信清掃自家門前雪的事件,卻牽動了整個中國互聯寬帶運營商們的切身利益,引來了各方的抨擊與質疑,電信此舉背后的動機何在,相關的權利觸碰與利益爭奪指向哪里引起公眾多方面猜測。

“流量穿透”,一件早已公開的秘密

“流量穿透”,屬于中國互聯寬帶市場特有的術語名詞,指的是一些公司在中國電信購買帶寬后,并不自己使用,而是轉手賣給鐵通、廣電等弱勢寬帶運營商賺取差價。“流量穿透”現象的背后,引出一個備受關注的問題:為什么同樣是寬帶運營商的鐵通、廣電需要從“旁門左道”購買電信的寬帶?這就帶出來一個更吊詭的事實:

眾所周知,在中國互聯寬帶領域,目前存在三大運營商:電信、網通、鐵通。其實說是三家,實際上電信一家就占有了中國60%的寬帶接入用戶、65%的內容資源及主要的國際出口帶寬,而且網間互聯總流量中有83%流經中國電信網絡。這還不是關鍵,與其他電信業務一樣,互聯網也以互聯互通為基礎,用戶互相訪問會產生流量,當用戶訪問其他網絡,產生的流量就需要彼此結算,以彌補建設網絡和提供服務的成本。此時,誰向誰結算,結算多少錢,這才是關鍵問題。占有83%的網間互聯總流量的電信就成了實際意義上的東家,其他運營商必須向電信結算。

可是,最令運營商氣憤填膺的是,電信將結算對象分三六九等。在電信的利益層面上,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運營商結算費用高達100萬元/G/月以上,而不構成威脅的小運營商,其結算費用只有25萬~42萬元/G/月。差價的存在,導致“流量穿透”問題的必然出現。鐵通、網通等運營商本來的市場占比就小,還需要向電信支付高昂的結算費用,真可謂不但做了一把“炮灰”,還做起了賠本的買賣。為了生存,“流量穿透”自然成了黑暗生活中的一線光明,弱勢運營商購入電信結算低的寬帶流量,通過第三方迂回接入電信成為普遍之舉,如此才可降低自身的成本,獲得較高的利潤。

實際上,電信一直高姿態抵制違法違規行為——“流量穿透”,但利益的驅使,電信內部也“內鬼”頻出“出賣”寬帶,互聯寬帶領域,這早已成了一個被公開的秘密。

“三網融合”成為電信的魔咒

電信已是互聯寬帶領域的龍頭老大,并坐收金山,何以還要對兄弟同行苦苦相逼?在下令徹查“流量穿透”之后,電信在全國的各個站點關閉了各種違章的接入,并以嚴厲措施懲罰“內鬼”行為,從而導致鐵通、網通部分寬帶無法正常運營,到9月中旬為止,鐵通的帶寬出口已經中斷41Gbps,占鐵通所有帶寬的近20%,從8月12日至9月9日,短短27天內,僅廣東鐵通就爆發了37477件用戶投訴,38443用戶拒絕繳費,并已有28210用戶面臨退網。眼看就要將同行逼上絕路,運營商們驚呼:本是同根,相煎何急?

其實這也是公眾需要問電信的問題,何以要做得這么絕?

電信的不表態似乎默認了這樣的一個事實——在強勢推進“大清洗”的背后,是電信焦慮不堪的愁容。有關專家指出,電信目前也正陷入夢魘當中,“三網融合”是她的一個擺脫不開的魔咒。雖然占有互聯寬帶領域的絕對地位,但是伴隨三網融合漸進,手握內容和播控資源的廣電系統將由散兵游勇整合為集團軍,這令中國電信倍感壓力,也是促使其下決心加大清理力度的關鍵原因。

具體細節還應追溯到2008年,彼時中國電信行業業務重組,三大運營商已經逐漸形成相對錯位的競爭格局。中移動在穩步發展TD同時,深耕2G用戶,積極推動LTE,整體策略是以守為攻;聯通則憑借WCDMA的標準優勢,借勢iPhone發力3G,其目標重在搶奪移動高端市場;而手握寬帶優勢資源、CDMA產業鏈卻相對較弱的中國電信,在移動通信市場更多是以守待攻,目標是以寬帶市場為突破點,以全業務整合的方式對局其他運營商。這意味著,寬帶業務的成敗已成中國電信存亡之命脈。

在寬帶市場,中國移動和聯通并不構成威脅,蓄勢待發的廣電卻有可能直接威脅中國電信腹地。在三網融合大勢下,全國各地的300多家廣電運營商有望整合為一家全國范圍的“第四運營商”,從而逐步擺脫對電信運營商的依賴,向個人、家庭乃至集團客戶提供寬帶服務。一時之間,電信頓陷夢魘,不得不為未來未雨綢繆,以至于陷兄弟利益于不顧。

亟待結算新規出臺

這就出現了這樣的惡性現象:“三網融合”方案使電信寢食難安,電信為自保掀翻了同行的飯碗,同行們沒有辦法,只能哭天搶地,走上絕路,這可不是今天的市場經濟想要的結果,假定如此發展下去,整個寬帶市場只能走向全面崩潰,因此關于結算方式,亟待新規出臺。

目前我們沿用的網間結算規章是2001年由信產部發布的,此后數年,該辦法一直受到質疑。反對者認為,單向結算意味著,弱勢運營商不但要為網內用戶訪問強勢運營商的內容付費,還要為強勢運營商使用自身內容服務買單,這有失公平。此外,網間結算的成本和費率如何確定,也成為爭議焦點。

2004年、2006年和2007年,信產部三度修改網間結算辦法,但都只是對網間結算費用的細節問題進行調整,單向結算的游戲規則一直保留。互聯網市場發展迅速,市場格局早已經發生了變化,陳舊的規則顯然不適合今天的發展,如果一味的墨守成規,只會使電信這樣的做法為飽受批評的國有壟斷企業帶來新的罵名,而且陷整個行業的利益于不顧。

期待新規出臺,能以新的方式指點寬帶領域的無限江山,或許“骨肉相煎”這樣的悲劇才可能不會在中國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