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關于醉酒駕車處理意見有失公允

北京市首信律師事務所 律師 孫涌

最高法院關于醉酒駕車處理意見有失公允

北京市首信律師事務所 律師 孫涌

2009年9月，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分別對兩起醉酒駕車致人死亡案件作出終審判決，對被告人黎景全和被告人孫偉銘分別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隨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8日，發布《關于醉酒駕車犯罪案件法律適用問題新聞發布稿》，該新聞發布稿稱：“行為人明知飲酒駕車違法、醉酒駕車會危害公共安全，卻無視法律、醉酒駕車，特別是在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造成重大傷亡，說明行為人主觀上對持續發生的危害結果持放任態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對此類醉酒駕車造成重大傷亡的，按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符合刑法規定。應當指出，對于此前已經處理過的將特定情形的醉酒駕車認定為交通肇事罪的案件，應維持終審裁判，不再變動。這是法律穩定性原則的體現，是以往司法解釋處理此類問題確定的原則，也是司法實踐的一貫做法，有利于保持社會關系的穩定。今后，對醉酒駕車，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放任危害后果的發生，造成重大傷亡，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應當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條第一款的規定定罪處罰。”筆者認為，最高法院這些意見有失公允。

一、認定醉酒駕車者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應該以“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作為必要條件。

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交通肇事罪同屬于刑罰分則中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范疇，但不論是主觀表現方面，還是客觀表現方面，都是有明顯的不同。兩罪在主觀方面有著本質的區別。前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后罪在主觀方面則只能是過失。依照刑法規定，犯罪的故意是指行為人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并且希望或放任這種結果發生的心理態度。而犯罪的過失則是指行為人應當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因為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或者已經預見而輕信能夠避免的一種心理態度。 醉酒駕車者，明知飲酒駕車違法、醉酒駕車會危害公共安全，卻無視法律、醉酒駕車，說明行為人主觀上對持續發生的危害結果持放任態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對此類醉酒駕車造成重大傷亡的，顯然，應該按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量刑。當發生致人死亡的嚴重后果后，有的醉酒駕車者為逃避刑罰的目的駕車逃逸；有的醉酒駕車者則因自己也受到傷害而昏迷。如果以“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作為認定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必要條件，那么對許多犯罪嫌疑人將不能認定為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顯然，最高人民法院，將“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作為認定醉酒駕車者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必要條件是錯誤的。

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對于此前已經處理過的將特定情形的醉酒駕車認定為交通肇事罪的案件，應維持終審裁判，不再變動”的意見，有悖于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五條第一款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實行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第二款規定：“國家維護社會主義法制的統一和尊嚴。”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二款規定：“最高人民法院監督地方各級人民法院和專門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上級人民法院監督下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四條規定：“對任何人犯罪，在適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第五條規定：“刑罰的輕重，應當與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擔的刑事責任相適應。”《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任務，是保證準確、及時地查明犯罪事實，正確應用法律，懲罰犯罪分子。”上述法律規定清楚地表明，有法必依，執法必嚴，必須保證法律的嚴肅性、公正性。在適用法律上必須一律平等，刑罰的輕重，應當與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擔的刑事責任相適應。

顯然，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對于此前已經處理過的將特定情形的醉酒駕車認定為交通肇事罪的案件，應維持終審裁判，不再變動”的意見，有悖于法。

三、最高法院應該認真履行審判監督職責，糾正錯誤的判決。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五條第二款規定：“最高人民法院對各級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和裁定，上級人民法院對下級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和裁定，如果發現確有錯誤，有權提審或者指令下級人民法院再審。”在我國，不僅存在相同的案情在不同的法院出現不同的判決結果的情況，而且還存在相同的案情在同一法院也出現不同的判決結果的情況。有些案件的判決結果，明顯地表現出不公正性。這可能也是我國因對法院判決不滿發生大量上訪事件的主要原因。最高人民法院，應該認真履行憲法和法律賦予的審判監督職責，糾正地方法院的錯誤判決。

四、《關于醉酒駕車犯罪案件法律適用問題新聞發布稿》僅作為判案的參考，不應該成為各級法院的判案依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司法解釋工作的規定》第四條第一款規定:“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司法解釋，應當經審判委員會討論通過。”第六條第一款規定：“司法解釋的形式分為‘解釋’、‘規定’、‘批復’和‘決定’四種”。第二款規定，“對在審判工作中如何具體應用某一法律或者對某一類案件、某一類問題如何應用法律制定的司法解釋，采用‘解釋’的形式”。第二十五條第一款規定：“司法解釋以最高人民法院公告形式發布。”第三款規定：“司法解釋自公告發布之日起施行，但司法解釋另有規定的除外。”上述規定表明，關于醉酒駕車犯罪案件法律適用問題，應該經審判委員會討論通過，以司法解釋的方式發布。最高人民法院于9月8日發布的《關于醉酒駕車犯罪案件法律適用問題新聞發布稿》僅作為判案的參考，不應該成為各級法院的判案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