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眼淚

臧索

四月的天空愛流眼淚，讓人總想問她，你為什么哭？

天空沉默了，她望向那個女孩，那個豎直廣告里的女孩，和那只小小的捐款箱一起在小區里已經待了許多天了。女孩來自一個山區學校，幾周前的一場大火毀了這個破舊但溫馨的樂園。孩子們想讀書，家長們和老師們也想重建校園，無奈缺錢，他們只能守著那片廢墟，焦急地等待來自各地的希望碎片。

廣告里的女孩正在桌前寫字，黑白照片特有的，鮮明的黑灰白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場雨，流露出無邊的茫然與悲傷。那是雙神奇的眼睛，沒有過多的顏色，沒有眼淚，沉默而堅定的目光單刀直入地，毫無遮攔地能望進人們的瞳孔，撞擊人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盡管她只是一張黑白照片，保安還是將她和捐款箱搬進了公寓的大廳，免得她受風吹雨打。

捐款箱里的籌款越來越多，邊上也擺著幾只裝得鼓鼓的書包。她就坐在那張廣告里沉默地用眼神感激著每一個善良的人。

她沒有笑，也沒有哭，沉默地望著下不完的雨，期待著更多人的幫助。

但在一個清晨，她那顆堅強的心被摔碎了。她那時正在大廳里望著晨雨，聽著清脆的踢踏聲。兩個打著傘的學生在她身邊四下張望，似乎是在確認附近有沒有其他人。

其中一個點了點頭，另一個就拿出兩只記號筆，打開筆帽，向她伸過去——他們想干什么？有那么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的驚恐！

兩個學生發出莫名其妙的笑聲，在她的臉上劃了幾下后一腳把廣告踢出大廳，她被硬生生趕到了雨里。雨水將她擁在自己懷里，輕輕地為她洗去臉上的劣質筆油。

這時保安冒雨從傳達室沖出來，兩個學生見了，落荒而逃。保安正要去追兩個學生，忽然轉過身來，扶起女孩，將她送回大廳。保安扶著額，嘆了口氣，轉身去傳達室拿抹布。

我看向那個女孩——她依然坐在桌前，依然一言不發，依然直直地盯著雨絲。只是雙眼朦朧一片。

雨似乎更大了一點，誰叫四月的天空愛流眼淚。后來我想女孩倒在雨水中時，就學會了哭泣。因為我怎么也忘不了那個凌晨，劣質的黑色筆油順著雨水從女孩的眼角流下，那是混雜了天空之水的，她沉默的眼淚。

（指導老師：丁益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