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局陷入“雙反”困境

史澤華

較短時期內未能有效改觀，奧巴馬連任的步伐勢必會受到影響。目前，雖然經歷過金融危機后多數民眾都同意政府應該在經濟中發揮作用，但也有一些人對奧巴馬政府處理經濟事務的能力表示懷疑，還有一些人表現出了對新政府濫用公共權力的反感和擔憂。最近，由《國家雜志》和好事達保險公司公布的民調結果，62％的受訪者認為美國已經誤入歧途，許多人認為奧巴馬政府未能以創造性的思維方式來解決問題。

此外，同期的國會民主黨也未能成功地為奧巴馬政府保駕護航，該黨未能抓住同時控制府院這一機遇，快速地把一些具有“變革”色彩、能夠充分體現自由派理念的政策議程推向前臺，更不用說見到良好的政策效果了。例如，在因為墨西哥灣漏油事件而備受關注的能源與氣候政策上，旨在建立美國的排放限制與貿易體系的《美國清潔能源與安全法案》于2009年6月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在參議院卻遭到了共和黨議員的竭力阻撓和本黨部分議員的掣肘。最后，不得不以放棄其中的氣候變化條款為代價，換取了法案的通過。由于在與國會共和黨的斗爭中缺乏主導政策議程的能力和方法，法案的最終版本與民主黨的最初設想相比已相去甚遠。在其他一些關鍵議題上，國會民主黨內部也缺乏有效的立場協調。例如，當奧巴馬提出不再延續部分布什時期的減稅政策并遭到共和黨的反對時，一些立場溫和的民主黨議員開始悄悄地向對方靠近。

基于此，政治分析家、喬治敦大學教授查理·庫克認為，民主黨當前的政治環境和1994年中期選舉前一樣糟糕。當時，該黨同時丟掉了兩院的多數黨地位。現在，同樣的結局會意味著奧巴馬提前進入“跛鴨”狀態，眾多國會小組委員會主席的職位易手，大多數立法議程受到減緩或扼殺，來自于國會的牽制會大幅增加。

后布什時期共和黨的復興也似鏡中花

對于這次中期選舉的結果，很多人都對民主黨做了悲觀的估計。但對于共和黨，無論是媒體還是選民，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也并未感到十足的獲勝把握。要想完勝本次選舉，共和黨需要重新奪回眾議院的39個席位，參議院的10個席位，這對于一個尚未走出伊拉克戰爭陰影的黨來說，也著實困難。選前的許多民調都顯示，兩黨的支持率不相上下，雖然這意味著共和黨已經從2008年的選舉中恢復了一些元氣。

共和黨民意支持率上升的動力主要來自于兩個方面：一是該黨對奧巴馬政府政策的“無情”抨擊，二是提出了自己的政策“替代”方案。

一些共和黨議員把奧巴馬政府政策的失效歸咎于奧巴馬及其主要經濟顧問的無能。凱文·布拉迪曾在一次聽證會上直指蓋特納，稱公眾已對其工作能力“喪失了全部信心”，并直截了當地問蓋特納是否會引咎辭職。邁克爾·伯吉斯則聲稱蓋特納“壓根兒就不該被雇用”。眾議院少數黨領袖約翰·伯納爾指責奧巴馬政府經濟刺激計劃中的投資導致了經濟停滯，不確定性因素導致了經濟衰退。他多次呼吁奧巴馬炒掉蓋特納和薩默斯，稱此二人對美國經濟非但無功而且有過。另外一些共和黨戰略家們也在借題發揮，試圖把這次中期選舉變成對奧巴馬政府的信任“公投”。

今年9月，國會共和黨專門為中期選舉推出了自己的政治綱領——《向美國承諾》，內容涉及經濟、政府開支、醫療保險、政府機制改革和國家安全五大領域，核心是減稅和減少政府開支。眾議員凱文·麥卡錫在宣布這項計劃時稱，“60％以上的美國人都認為我們國家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他們是對的。這個承諾是我們要推動的一個治國方略，以便讓我們的國家重新回到正確的軌道上來。”

就減稅政策而言，傳統基金會學者布萊恩·里德爾聲稱，該政策是本年度中期選舉的重大問題，兩黨在這一問題上的最大區別在于，民主黨希望布什政府便開始實施的減稅政策到期后不再延續，或者不再對富人實行減稅。而共和黨反對在經濟衰退時提高稅收，也不希望看到任何增稅政策。用伯納爾的話說，就是前布什政府制定的減稅政策應該永久化，這才是刺激投資和謀求經濟增長的必由之路。共和黨還高調批評奧巴馬政府以高開支和高投入刺激經濟的政策，認為這是在為債臺高筑的美國經濟雪上加霜。該綱領承諾，如果共和黨掌握了國會控制權，將致力于縮減政府規模、將開支減少到2008年的水平，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今后10年內節省1萬億美元，遠遠超過奧巴馬終止為富人減稅所帶來的7000億美元的收入預期，后一種方式還會大大削弱這些人的投資和消費欲望。

綱領公布以后，《華盛頓郵報》和美國廣播公司最新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在關于應對經濟問題的調查方面，43％的選民認為共和黨可以更好地應對金融問題，而只有39％的選民支持奧巴馬領導的民主黨，另有15％表示對兩黨都不信任。這是共和黨自2002年以來首次在這一問題的調查中領先民主黨。

不過，從共和黨的經濟藥方看，盡管對減稅和減少開支的無條件支持意味著經濟，商業保守派黨內地位的復蘇，窮兵黷武的外交／防務保守派和狂熱偏激的宗教／社會保守派的式微，但經濟／商業保守派心中的理想目標——拉弗曲線自理論提出以來從未得以變成現實紅利。無論是里根時期還是布什時期，共和黨的“小政府”理念皆因大規模的戰爭和防務投入而化為泡影。對于這種中看不重吃的藥方，共和黨人自己也沒有十足的信心。奧巴馬也不打算在共和黨的壓力下妥協讓步，他針鋒相對地指出，共和黨的減稅主張與其釀成這場空前的金融危機的思維邏輯如出一轍，即給百萬富翁減稅和讓企業放任自流。

共和黨難以在這次選舉中徹底揚眉吐氣，除了缺乏像里根、金里奇和布什那樣能夠統合全黨的政治明星這一原因之外，經濟，商業保守派的這些政策既老套又缺乏可操作性的經濟政策也是重要原因，它很難幫助共和黨獲得大多數人的信賴。同時，近40年來的美國政黨發展史表明，在斗爭策略方面，現代的共和黨更善于“破”而非“立”、“反”而非“治”，共和黨內當前的狀況離全面復蘇還有很大的距離，2009年以來興起的無組織、無領袖、無綱領的“茶黨”運動便是典型的例子。茶黨以草根保守派選民為骨干，自發地在美國一些大城市舉行游行示威活動，抗議奧巴馬政府的高稅率政策、經濟救援計劃和龐大的財政預算案，為政府經濟政策的實施制造了一些麻煩，也成功地幫助持“有限政府”觀念的共和黨保守派斯科特·布朗在聯邦參議員補選中獲勝。但是，共和黨是否有能力把這些“初民”狀態的奧巴馬政府的反對者整合為本黨的鐵桿粉絲，仍是個疑問。從某種程度上說，茶黨的興起，即是奧巴馬政府失去民心的標志，也是共和黨缺乏統合力的結果。

綜上，由于民眾對經濟和社會生活現狀深為不滿、對布什政府的8年執政心有余悸、對奧巴馬政府的經濟政策前景充滿疑惑，這次很難再以“反在位文化”的社會心理來解釋兩黨的競選結果，選民對兩黨皆存反感的“雙反”心理反而更具說服力，美國政治生活中那種民意明顯倒向意識形態光譜一側的“勝景”短期內難以再現。兩年后的政治格局，仍要看奧巴馬政府有沒有能力把美國人從戰爭、赤字和失業的陰影中帶出來。